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明月逑》40-50(第8/15页)
迢与以往大不同,或许是将将诉明心意,她变得殊为天姿烂漫,惯爱与他亲昵顽笑,一颦一笑,情意侬侬,莫不勾人。
一句轻飘飘的阿郎,就令萧偃遍身骨酥,卸下大半刺甲。
縐纱制的长袖在她肘弯堆叠起来,云纱衬藕臂,光洁无比,偏生她还要用手背摩挲他耳后的软肉。
轻轻一触,萧偃就知当中的滑腻香软,他如玉的耳廓红烫,再忍不住,伸出手来。
欲去揽她腰肢。
又见少女扑棱一下长睫,足尖点地,退离数步。
他单单勾住她披帛的一角,听见她笑说:“妾先去换双干净鞋袜。”
语罢,像只翩跹的花蝴蝶一样飞走,避去不见外人的角落整装。
萧偃望着她的背影,抬指触了触耳背的肌肤,浅浅抿出个笑来,克制着隐下,才转头命惊寒上前回话。
前因后果,他细细听罢,面色无波。
只垂睫拨弄着腕间的琥珀手钏,似笑非笑,“你在一旁惴惴良久,就为禀这样一件毫无异兆的小事?”
惊寒喉头一梗,斟酌半晌,咬牙开口,“陛下是否思量过,逆王侥幸得脱一事?”
“彼时,禁军连同暗卫,将骊山行苑里里外外翻查一通,足足巡检三日三夜,居然寻不到一个伤重无援的逆贼,陛下以为,这是缘何?”
这话乍听半遮半掩,联合发话人前后的种种反应,谜面昭然若揭。
风卷连袂,萧偃鬓边的发丝逐一翩飞向上,去吻他噙笑的唇角、点朱的眉心,他的声音在风声中陡然变得极轻极柔,“喔?燕统领的意思是,朕身畔……”
“有内贼与之接应?”
惊寒听着君王盈盈吐字,心却一寸较一寸更冷,他背脊绷直,在手钏砸到他额角的前一刻,默默蓄力,以作驰缓,仍旧不可避免的被击出一道血痕。
透如金光的琥珀在地面上下飞弹,像暴风中裂为碎片的雨珠,凝着残阳,凝着血水,照出青年缩成尖芒的一对瞳仁。
照出他冶艳孽丽到骇人的笑。
“我是月娘少时唯一挚友,是她生死与共、悲喜同知的枕边人,她连我都忘得一干二净。”
“莫非还会记得萧传,记得一只蠹虫?”
他绛唇张合,吐字极冷。
“凭他也配?”
*
宋迢迢倚着石墙,换完鞋袜,欲要出洞,洞内光线蓦地一暗,她抬眸与前方矗立的郎君对视,讶然一笑:“阿偃怎地来了?”
身前人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神色,但听得他微微带笑的嗓音,“外头落了小雨,我忧心你被雨淋湿,特地来寻。”
宋迢迢探身去望,确实有连丝般的雨水向内飘来,却不见有侍奉伞具的宫人随从。
她一愣,转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才先肃清过逆党,陛下怎好孤身前来,幸而无事,速速离去罢。”
一面说,一面执起他的手向外走,萧偃屹然不动,反与她叙起闲话:“整好下着雨,不便驭马,月娘陪我奔波赶来,苦等半日,不曾好生游赏就离去,未免有些缺憾。”
“月娘不觉着麽?”
他定定凝睇她眼眸,她同样回望他,眉目不见半点波澜。
她泰然道:“骊山常在,洛水常在,总有再会时,何必介怀?万事以陛下安危为先。况且,黎统领受着伤,在山野中不利于养伤,尽早归去的好。”
她顿了顿,“倘若阿偃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在回程路上为我擒一只翠鸟。我喜爱它的美丽,想要豢养在室。”
“不必回程。”
宋迢迢蹙额,“嗯?”
“不必回程,落雨天翠鸟归巢,你所在的洞穴隐蔽,生有枝蔓,最宜做翠鸟的巢穴。”
语毕,萧偃忽地闪身,向更深处逼去。
宋迢迢旋即跟上。
岩壁生长的草木藤蔓窸窣动响,好似有人在前方潜逃。
二人迅速移步到洞穴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银河倒泻般的瀑布。
猎场地处骊山山峰,故有洛水的分支在山峰处悬落,形成奇观。
退无可退,隐匿在暗处的人不得不现身,径直射出两发弩箭,直逼萧偃面门。
萧偃哂笑一声,拔剑悉数挡去,箭矢坠地,浩大的水声中,他捕捉到一丝极为细微、迅疾的声音。
是自他背后袭来!
兵器与他不足一寸之遥。
他反应敏绝,正要躲避。
电光火石间,一道芙蕖色的身影飞身扑来,少女紧紧拢住他的肩背,像含苞的花瓣,柔软包覆着他,带着他躲避暗箭。
带着他不断往下坠。
他们融入水幕中。
有更多的箭矢自上方射来,萧偃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压制着女郎,使她转移至他的庇翼之下,躲避箭流。
数不清的兵箭自他身旁刮擦而过,当中有一支,力道既准又大,刺入他的脊背,牢牢钉进他的肺腑间。
水流冲刷箭羽,使之簌簌动响,搅得他五脏六腑一齐发疼。
疼得他几度晕厥过去。
恍惚清醒的一二次。
一次是山谷荒林中,宋迢迢用纤瘦的身躯托着他向前走,他无法知晓她要去往何处,愈来愈大的雨幕冲刷他的伤处、血肉,他无法出声。
即便少女的肌肤湿冷至极,他还是忍不住尽最大的气力拥住她,缠住她。
近乎本能的。
像是要使两块冰凉的木石牢牢契合在一起,使自己长久嵌在她的骨血中。
他觉得自己几要成功了。
第二次清醒是在一处低矮的洞穴,他在少女的抽泣声中睁开双眸,不甚明晰的视线内,是跳动的火堆,和满身狼狈的少女。
她匍匐过来,柔柔圈住他的双肩,哀戚的说他们或许要一同死在这。
死去。
一同死去。
他听闻这话,油然生出一种期许。
甚至想,这样死去,他无比甘愿。
无比甘愿。
可少女的哭泣令他心烦意乱,一颗心被她哭得碎作无数片。
于是他忍不住应下她一个要求。
他许诺,即便身死在这个雨夜,他为她生辰所立的旨意依旧奏效——那道保她全族安泰、富贵无忧的旨。
他曾经御笔所书的圣旨,尔今兼之他金口玉言,亲手戳下永不移易的血印,更是一诺九鼎。
少女得偿所愿,琉璃眼立刻变得亮晶晶的,她露出甜腻的梨涡,低眉与他对望,发丝是缠绵的菟丝花,蔓上他的脖颈、下颌、眉心。
蔓上息春院的月夜,蔓上骊山的温泉宫,蔓上他带血的喉管。
他嗅到麻药的气息,眼皮沉坠,背部的断箭被戳的更深,深入骨髓。
辛夷花的香气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倏尔飘散不现。
……
萧偃再度睁眼时,雨声伴随着渐次逼近的甲戈声在耳畔奏响,洞外暴雨冲刷着枫叶,那样的艳红,直似无数血流汇成的沟渠,向自己涌来。
洞内除却他,独剩一堆衰败的篝火,还有一支被泥泞浸染的点翠长簪。
雨势渐歇,萧传带领若干人马,持弓配剑,潜伏进来,他垂眸,冷冷看着男子伏在地面,佝偻身形,将脏污的长簪纳入怀间,喉间嗬嗬嘶气,状若癫狂,时哭时笑。
雨雾戛然散去,一缕月光投照在他弓起的背部。
那里空无一物,没有断箭,唯有血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重新收藏新域名 z.jiubiji.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