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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月明朝汐》110-120(第6/21页)
,耳边琅琅的清脆读书声忽然放大了数倍。她默不做声地起身,把四面垂下的竹帘挨个卷起。
明亮的光线映进水榭各处。
水榭里的稚嫩读书声还在继续。
梵奴已经学完了千字文,还不到五岁的年纪,正在一句句跟着先生念读《论语》。
阮朝汐的眉眼间带了淡淡的忧怀。“梵奴还不知他母亲出事了。所有人都瞒着他。”
“长大总会知晓的。”荀玄微起身走去栏杆角落,空杯里又添了一勺温酪,推过来。
“这两日风平浪静,就趁这两日多多休息。放松些,无需紧张。”
“如何能不紧张?”阮朝汐目光直视岸边。“悬而未决,变数丛生。”
自从东宫被羁押,齐嫔赐死,朝廷内外俱有猜测,护卫梵奴的禁军人手比之前多了数倍,出入寸步不离身侧。
梵奴这几日在水榭读书,萧昉和元治两个不约而同调拨禁卫,数百人守住一个,生怕人在自己管辖下出了事。
齐嫔赐死,明光殿关闭,梵奴没了母亲,废东宫之事却没了下文。天子意图废长而立幼,太子已经成年,梵奴却未到五岁,朝臣反对劝谏之声不绝。
荀玄微倚栏举杯,以茶代酒,往对面的瓷盏轻轻一碰。
“确实是悬而未决。前几日气怒攻心之下,天子起了废立的心思。这两日天气晴好,病情好转了几分。太子被羁押后据说痛哭流涕,咬破手指,以鲜血书写了一份情真意切的请罪表,天子读完落了泪。”
阮朝汐冷冷道,“一个上表请罪,一个读完落泪。被赐死的齐嫔何辜?梵奴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他又何辜?”
“身边俱是巨浪漩涡,有几人能够独善其身?”
荀玄微一笑起身,“总归都是些和你不相干的人。看你气愤难平,我替你抚琴一曲,放松心境可好?”
片刻后,室内墙上挂的一张古琴被他抱了出来。
放置在短案上,拨弦调音,嗡——
一声清越长鸣,琴音悠悠,越过波光水面,回荡在九曲木廊的水榭间。
一曲《长相思》,琴音畅怀,心魄交鸣。
彼佳人兮,水中央。
魂梦牵兮,费思量。
阮朝汐起身倚栏倾听。
对面的郎君手里抚着琴,眼望着她,眸光里带着说不尽的缱绻温柔,阮朝汐和他对视瞬间,目光便移开,看似专注地盯着粼粼的水面。
然而身侧投来的视线有如实质,落在她的脸颊眼角,令她想起了半刻钟前那个缠绵的吻。
琴音悠悠,心弦颤动。
池中有锦鲤甩尾,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细微涟漪的水面,心中却也如同那水面般,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悠然尾音摇曳,渐渐消散在风中。
琅琅的读书声在未察觉时停止了。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阮朝汐敏锐地回身望去,梵奴握着一卷书站在水榭正门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他们。
两边视线一对上,梵奴立刻跑过来,扒住栏杆亲昵地挨着她,眼望着荀玄微,问得却是阮朝汐。
“这首曲子真好听。嬢嬢,我可不可以和荀君学这首曲子。”
荀玄微从案边起身, “小殿下过一阵再学琴罢。最近不可。”
“为什么呀。”梵奴仰着头问,“这支曲子又好听又难过,我想学这支。”
荀玄微摸了摸梵奴的小发髻,“梵奴最近不要学奏乐的好。这几个月多吃点素斋,去佛前多多上香祈福。”
阮朝汐也抬手摸了摸梵奴的小脑袋,带着隐约怜惜,牵着他的手往边上去。
“早课上好了么?来,喝点酪浆。”
岸边一个窈窕的身影就在这时落入她眼中。
琴音悠悠,经过水榭时,那女子脚步微顿,做出聆听琴音的姿态,站在岸边,睇过遥遥一瞥。
直到两边视线对上,那女子在岸边福身行礼,被几个宫人引领着,沿着池岸往北面继续行去。
素服除簪,显露凄婉神色,正是入宫探望平卢王的娟娘。
阮朝汐目送着娟娘的背影远去。
舀起酪浆的动作晃了神,漫溢出来。荀玄微从旁边接过长勺,无人看见处,柔软的指尖被安抚地捏了捏。
“静心。你亏损了身体,要多养养。可要我替你再抚一支凝神平气的曲子?”
阮朝汐回过神来,摇摇头,“之前奏的这支就很好听。三兄教我奏这支曲罢。”
嗡——
琴音悠悠,传过水面。长相思,催肝肠。
第114章 第 114 章
早课上完, 梵奴留在水榭里用小食。
晒干的枣脯,柰脯,蜜浸梅子, 酥酪,都是幼童喜爱的甜口小食, 搭配一盏滋味酸甜开胃的酸枣耖[1],一盘盘地摆放在梵奴面前。
杨女史好声好气地哄他, “吃完了这些, 梵奴跟奴婢早些回宣慈殿。老太妃想念梵奴。”
梵奴端起酥酪盘子, 奉到阮朝汐面前, “嬢嬢,你也爱吃酪, 我们一起吃。”阮朝汐摸摸他的小脑袋, 两人分食一盘酥酪。
梵奴又指着酸枣耖, “有没有多的?我想带一杯回宣慈殿。”
杨女史好笑地道, “专为小殿下做的, 为何还要带回去?果耖酸中带甜, 老太妃不爱饮。”
梵奴摇摇头,“带给夏姑姑。她喉咙割破了,东西吞咽不下, 每日只能一点点地喝清粥。我想带酸枣耖给夏姑姑饮。”
水榭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杨女史眼眶隐约发红,福身领命,收拾了一盏果耖放入食盒里。
几个平静日子过下来,梵奴恢复了正常的起居,早晚请安, 出殿念书,回去和湛奴一处玩。看似忘记了明光殿出事当夜的血腥场面, 但时不时地会突然冒出一两句惊人之语,令周围震惊无言。
阮朝汐端起酥酪盘子,招呼梵奴去外面栏杆边。
对着清澈水面,她轻声告诫梵奴,“在外头不要提起夏姑姑。夏姑姑被我们藏起来了,知道夏姑姑的人越少,她越安全。”
梵奴黑亮的眼瞳现出一丝恐慌,“会有坏人把夏姑姑抓走吗?”
阮朝汐想了想,“最近宫里事多,暂时不会。等夏姑姑养伤好了,我们想办法把她送出去。”
梵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咬了几口酥酪,对着波纹荡漾的水面,自从出事那夜后头一次提起了齐嫔。“我五天没见阿娘了。阿娘死了么?”
阮朝汐一惊, “有人告诉梵奴了?”
“没有人提起阿娘,祖母也不说。但我听人说,湛奴的阿娘死了,祖母才把他留在宣慈殿。现在我也被祖母留在宣慈殿里,应该是我阿娘死了。对不对,嬢嬢?”
阮朝汐哑然无言。
虽然所有人都试图隐瞒,在梵奴面前装作无事发生,但小孩子的观察力直白而犀利,会从出人意料的角度推测出事实真相。
她在梵奴的面前蹲下,面对面的平视他。梵奴求证到她面前,她不打算再继续隐瞒下去。
“你阿娘去世了。”她如实地说,“就在夏姑姑受伤的那个夜里,你阿娘已经过世了。”
梵奴茫然地问,“阿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死了啊。”
阮朝汐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阿娘过世的原因,和湛奴阿娘过世的原因,其实是一样的。梵奴,你母亲希望你好好的长大,莫要忘了她。”
四五岁的年纪,对生死之事似懂非懂,反应和大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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