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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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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荇亦查不出任何异样,只道:“苏姑娘刚融合了神器,又受涅槃刺影响,脉象紊乱,待灵府稳定后再诊为宜。”

    在紫极峰处理完积压下的琐碎之事,栖梧院也没传来任何消息。

    今日晏闻度随口提了句,准备拿这块绯夜云衣做句萌试的彩头,却被他临时换了下来。

    若用了绯夜云衣,陆轻衣依然醒不过来,他也没必要继续用神女转世之说危言耸听了。

    鱼游沸鼎之际,道盟不会为任何人延误时机。舍神女,保神器,这杀鸡取卵的勾当,只需堵住二三人的口,便能瞒天过海。

    偏偏,她自己醒了。

    做决策时,江雪鸿未曾觉得任何不妥,但此时对上陆轻衣轻颦浅笑的鲜活模样,心底却陡然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乱。

    满手血腥的人,头一次因为动了取一个人性命的念头,在心堵。

    她若得知,自己舍命救下的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会不会后悔?

    烛火“噼啪”一声,灯芯微暗,转而又重新亮起。

    陆轻衣观望了一会儿,揣度公主大人心情尚可,捧着茶盏,暗搓搓问:“晏企之,你为什么怕水?”

    绯夜云衣在江雪鸿掌心缓缓腾起,只听他道:“离渊没有湖泊,亦无雨水。你若问久远些的,我初习玉京内功那会儿,大师兄日日让我入水闭气,弄得适得其反。若问就近些的,青霄台审判前,我在寒潭禁室关了百日,黑水腥污,百虫啃啮,此后沾水便觉不适。”

    “啪——”瓷盏摔在地上。

    “晏企之,你变了。”陆轻衣一口气没换过来,差点被茶水呛死,“以前我问这些,你都不会理我的。”

    她不过睡了一觉,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明明在幻境里还一副“莫挨老子”的欠揍模样。

    纤挺的鼻尖使劲嗅了嗅:“闻这香味儿是晏老五本人没错啊,难道脑袋在阑江底下灌了水了?”

    “你是不是被我的仗义感动,开始信任我了?还是你害我现在半人不鬼的,觉得良心痛了?不会是觉得我变漂亮了,勉勉强强配得上和你闲聊了?……不对,你不会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江雪鸿剜她一眼,指节依次旋拢,灵石也疾速旋转起来,像是一团簌簌燃烧的焰火,放射出刺目的光。

    光芒散去,绯夜云衣瞬间……无了。

    无了!

    陆轻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没瞅见一个鬼影子,挣扎着问:“绯夜云衣呢?”

    江雪鸿瞥了一眼她淡去大半的伤痕,道:“灵力耗尽,自然不复存在。”

    “还能变回来吗?”

    “不能。”

    小姑娘瞬间炸毛,夺过他饮了大半的杯盏,使劲摔到地上,顺道炸出一只带着金边的火球:“我们友谊的小狗死了!你自己找神器去吧!”

    让“云衣”本人眼睁睁看着一块“云衣”灰飞烟灭,这也太晦气了!

    江雪鸿:???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默了须臾,他可算转过弯来,扯了扯嘴角:“你指望拿绯夜云衣当挂件使?”

    陆轻衣气鼓鼓瞪他:“不可以吗?”

    “招摇过市。”

    “说话注意点,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上,再敢惹我,我直接给你表演个水漫金山!”

    江雪鸿凉凉扫过她,起身道:“明日道盟会谈,我须走一趟隐云庄,琨瑜会尚需神女出面,学馆课业莫耽搁下来。”

    陆轻衣吐舌:“你小心去了姜三小姐的老家就成了上门女婿。”

    烛影摇曳中,江雪鸿微愣片刻,旋即垂头低笑,露出一侧尖尖的虎牙,轻斥道:“诨话。”

    没心没肺,自己竟还陪她闲聊了许久。

    雨点敲打着窗棂,红衣墨发的侧颜映入瞳眸,陆轻衣心跳一滞。

    他真心笑起来,可真是太好看了。

    昔有诗人卧病长安,曾感叹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后人因以“旧雨今雨”代指故友新知。[1]

    江雪鸿向来不喜雨水。

    其实哪里是雨的缘故——雨知时节,当春乃至,岁岁如斯,奈何昔年歌楼听雨的故人却一去不返。

    许是因为有陆轻衣这个新知,长庚九十九年这场意外持久的雨季,居然也没那么难熬。

    “那个,我最后再问一句,”陆轻衣歪头,“你那么怕水,泡澡的时候不会害怕吗?”

    江雪鸿:“……”

    瞧瞧,这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上上签

    疯到极致,云衣记不起前世,却也忘却了今生,完全被妖族的嗜血本性所支配。

    “是,我该死。”江雪鸿顿了顿,又道,“云衣,你不要死。”

    当年她盗宝逃离,借助无色铃杀死师尊陆礼,就地凝丹,引来百道雷劫,险些殒命于天罚之下。

    这一世,一切因果都由他担。

    云衣红着眼瞪道:“你算什么东西?”

    江雪鸿视线全凝在她裙侧血迹上:“你的未婚夫君。”

    “骗人!”

    “真话。”

    云衣浑然不听他解释,挥匕便砍。

    江雪鸿急于探她的伤势,不再避让着周旋,封印下无色铃,轻声道:“抱歉。”

    说罢幻出一束捆妖绳,将少女牢牢牵制住。

    “畜生,我杀了你!”云衣在他怀中挣扎不歇。

    江雪鸿指尖凝诀,小心避开她肩头伤处,安抚道:“先疗伤,再杀我。”

    温和无害的纯净灵力注入眉心,云衣抵触稍弱。杀意与暖情香的药力此消彼长,她不自主贴近男人触感冰凉的手心,口中仍道:“放开我……”

    尾音含酥带腻,不合时宜染了一丝风月场惯见的欲拒还迎意味。

    失血过多,脸上却呈现出不自然的酡红。江雪鸿看在眼中,眉峰微冷。

    受迷香影响太久,仅靠外力疏引已经无解,但云衣魂魄不稳,更不可纵欲妄为。

    白谦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心底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火,甚至想将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拼凑完整后再杀一次,碾魂碎魄,挫骨扬灰。

    周围血色狼藉,江雪鸿解下外袍铺于床面,这才小心翼翼将少女打横抱去。

    结界勉强隔开一处干净的空间,察觉他的意图,云衣怒斥道:“滚!”

    江雪鸿微松绳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只疗伤,不做旁的。”

    云衣眼中是鲜明的憎恨,身体却不住迎合:“陆礼,你敢碰我?”

    江雪鸿纠正:“江雪鸿。”

    云衣全然不认:“白谦,我杀了你!”

    江雪鸿仍一字一字教她:“江雪鸿。”

    她杀心四起的模样,像极了陆轻衣。

    其实,云衣和陆轻衣,本就是同一人。

    若她一生顺遂,亦可平凡无害。但若遭受不公,便只能高筑心墙。

    既然如此,他便把她当做掌中花来呵护。

    “云衣,是我,江雪鸿。”

    徐徐缓缓,反反复复,一笔一划在她掌心写下自己的姓名。

    血肉与衣衫黏连,钻心裂骨的疼被震彻心魂的情掩盖过去,在一片乱红猩污中,掬出一捧皎洁如水的月。

    伤处被依次简易处理,云衣终于在霜雪气息中渐渐平复:“江……雪……鸿?”

    “是我。”听她唤自己,江雪鸿几乎压抑不住后知后觉的惧怖与忧惶,俯身便是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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