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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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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谁点的火呢……”撄宁想不明白,揪了揪身边人的衣袖,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圆眼睛,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我想不明白。”

    “已经死了。”

    宋谏之神色冷淡,全不似在说一条人命:“我在步廊看到了纵火之人,杀了。”

    火是一息间烧起来的,顺着幔帘蔓延了整条步廊,他睡觉轻,察觉到浓烟时,步廊上的作案人没来得及撤离,八成是得了,要看到火烧起来才能撤。

    “你把人证杀了?”撄宁拉着他袖子的手又紧了两分,宋谏之垂眸看着自己被拽的皱巴巴的衣袖。

    撄宁心虚的松开了手。

    “留着也无用,是死士,他不会说的。”

    和路途中刺杀的那拨人一样,都是刀刃架在脖子上也不会交代半个字的死士。

    况且,他当时忙着去救这只蠢兔子,不想在旁人身上浪费时间。

    蠢兔子本人毫无自觉,呆呆的应了一声“奥”。

    活阎王睚眦必报的性子,那纵火之人死得痛快些也算是解脱了。

    火灭的差不多,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火苗,渠水泼在炭木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姜淮谆一行人纷纷赶回来,个个身沾尘土,体面相全无。

    “无人身亡,不过有两个住客受了轻伤,州衙的人将其送到医馆了。”姜淮谆拄着膝盖喘两口粗气。

    话音末了,宋谏之并未接话,他悄悄冲自家小怂包挤挤眼睛,想问问什么情况。大约是许久不见,兄妹情淡了,撄宁看他两眼,没看懂什么意思,有样学样的挤了回去。

    俩兄妹眼睛挤得快抽筋的模样,尽数落到了宋谏之余光中。

    他扭过撄宁颗豆子脑袋,把她扭了个趔趄。

    “先去州衙住一晚。”

    四十九

    此番大火, 烧的确实突然,别说刚睡醒的撄宁,便是宋谏之, 也没预料到来的这般快。

    一队人行色匆匆的来了州衙, 已经子时二刻, 州衙内院算不上大, 毕竟不是寻常住人的地儿。

    四四方方的一平院子, 院中一方天地澄着明晃晃的静, 漏下块霜白的星月光, 四面的雕窗都紧紧关闭着, 只正南的一间屋窗口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

    晋王要来州衙住,便是打定主意要将事情摊到明面上。

    姜淮谆快走几步, 站在宋谏之身侧解释道:“盐政司的火已经灭了, 统共死了三人, 易盐政使,卷库的看守, 还有个小厮,但救火还算及时,卷库的账本明细大多保了下来。纵火之人尚未查明, 不过……那红衣男子今日晌午淹死在河渠里, 被路人发现了尸首, 晚上便闹了这一遭……”

    他欲言又止, 不再做推断。

    宋谏之眸光微敛:“本王知道了。”

    姜淮谆:“这地平时留人不多,不过打扫的干净, 你们先安心歇一晚, 我派人去联系官驿预备入住,剩下的事, 明日再说。”

    说句话的功夫,官服还穿的不大立正的知府已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了个府里的小厮,约莫是刚被人叫醒。

    “晋王殿下,下官失礼不曾远迎。”徐知远行了个礼,衣角尚未整好,但礼行得工整毫不出错,跟他这十数年的知府一样,不出挑不招眼,但也没有错处。

    泸州百姓安居乐业,三分功可以算在他身上。

    只是盐政司在各州隶属分立,不归州衙管辖范围,且盐政使一家独大,并未设监察之职,是以许知府便是有心也无力管束。

    宋谏之略一抬手,拒了徐知府繁琐的官话,他微微折眉,开口道:“明日晌午为本王约盐行盐商一见,地点订到聚香坊。

    “聚香……”

    徐知府刚被下人唤醒,便听闻盐政司和晋王落脚的客栈都走了水,他惊出一身冷汗,不知晋王是何时来的泸州,更不明安排在聚香坊这地,有什么弯弯绕绕的门道。

    但这场火是冲着谁来的,已是司马昭之心,他下意识先考虑了安危问题,刚要说聚香坊近几日出了命案,不大安生,就见晋王身后的姜淮谆,看着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他立时截住了话头,低头应道:“是,那殿下好好歇息,下官先行告退。”

    人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去。

    院内一时静了下来。

    近卫仔细翻查了几间厢房,确保了安全无碍,才来晋王身边示意。

    撄宁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她不会骑马,一路毫不客气的蹭在宋谏之马上打瞌睡,左右睡都一起睡过了,还穷讲究什么。

    眼下她垂着圆脑袋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得了能睡觉的信儿,刚要抬头,便听见正南的厢房‘吱呀’一声开了门。

    这方平日见不着几个人的内院老宅,约莫也没成想自个儿今日这般热闹。

    开门的男子身着袭天青便服,长发规整的束着髻,面色微白,月光一照,活脱脱一个芝兰玉树的清隽公子。对比漂亮凌厉到过分的晋王殿下,这人显见温和近人得多。

    撄宁抬眸时懵了一瞬,眨巴眨巴眼才想起来叫人,声音里是意外的喜色:“徐彦珩!”

    没大没小的称呼,被唤的人也丝毫不恼,反而是怔了下,而后眉目舒展,唇角勾出不甚明显的笑意。

    “问晋王殿下安。”徐彦珩不疾不徐的行了礼,他在州衙作公文到夜半,干脆宿在了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明笙十一几人有条不紊的从马车上将行装搬到院里,撄宁没接到宋谏之的眼刀子,傻不愣登的凑到男子面前。

    她拢着一对细软的眉,既惊喜,又诧异。

    撄宁本就生得白,月光衬得人更白,但面上左一道、右一抹的灰,活似个掉地上滚了两圈的糯米团子,只有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亮的可爱。

    徐彦珩这才从晋王身上移开视线,垂下眼看着她,面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温声道:“我一直在这,方才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刚要出来,听见你徐叔到了……你知道的。”

    话到最后,温柔的像一声叹息,还有旁人拆不散的熟稔。

    “啊,那你明天请我吃十里铺的驴打滚。”撄宁在嘴上比了一道,耀武扬威的跟人要封口费。

    她满心满眼的驴打滚,连活阎王快将她片得稀碎的眼神都没注意。

    “好。”

    随着徐彦珩一锤定音的话,宋谏之微微眯起了眼,眸色幽深,眼尾长睫打下的一道青痕延成锋利的弧线。

    说不上愤怒,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的动了下,被克制不住的暴戾杀意激得青筋隐现。

    欲将人杀了了事的念头在血管中横冲直撞,令他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下。

    教过的事了,还不长记性。

    姜撄宁这个豆子大小的脑袋,除了吃食零嘴,没多少空当搁其他东西其他人,是以教过的东西半点记不住。

    怎么样才能听话呢?非要将她捆住手脚关起来,眼底只容得下一个人吗?

    宋谏之没错过她讲到驴打滚时,高兴到晃了两下的发髻。

    “那…那我辰时来找你,不对,你辰时忙不完吧……”

    “不急,我晌午正好要去一趟城北。”

    她半分对人不上心,却没平息宋谏之心中一丝躁郁,反倒令他心中阴暗的念头更压不住。给两块糕饼就能哄上套的猎物,这辈子怕是都生不出认主的机灵劲儿。

    宋谏之少时养过猎犬,也熬过鹰,再烈性的东西在他手底下,也会被他的手段驯到折了脊梁。

    偏偏眼前这人,没有烈性,所以从未被真正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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