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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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赂贿赂本王,本王考虑放你一马。”

    九十四

    撄宁虽然被他唬了一下, 但刚要顶嘴回去又想起他当下的处境,直觉这厮不过是强装着镇定罢了,实际上说不准早就慌了神儿。这般想着, 撄宁的心境竟也诡异的平和大度起来, 不再计较他薅自己头发此等小事, 看向宋谏之的目光里流露着同情。

    真真是倒反天罡, 竟然有她救活阎王的一天。

    撄宁努了努嘴, 站直身子大发慈悲道:“我来看看你。”

    宋谏之闻言微挑了眉, 赤/裸裸的目光一寸寸刮在撄宁脸上, 像是要看出点什么一样:“看我做什么?”

    他虽被看押了一夜, 身上还是那件进宫时穿的蟒袍,但面上半点不显憔悴。日光映照清了他白皙如玉的面孔, 微挑的眉给他添了两分少年的逸气, 更衬得人眉目如画。

    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厮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是这幅鼻子插葱——能装象的模样。

    撄宁的目光愈发怜爱, 好像看到了路边野生鸡崽儿的老母鸡。

    “我来帮你呀,我晨起去了一趟贤王府,贤王妃同我讲了, 你是因为何仲煊自戕的事才被皇上扣在宫里的?”

    说来也怪, 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思, 见到宋谏之人后却莫名平定了下来。

    宋谏之没应话, 只神色平平的走到内室坐下了。

    上阳宫最东边这间,本就是他年少时住的, 他离宫后也未曾住过旁人, 是以大到床榻屏风,小到香炉花瓶, 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见他如此熟稔的坐到床榻上,撄宁也紧巴巴跟了过去。

    “你怎么不理我?”如今她的胆子养的可比将要出栏的猪还壮,理直气壮地追问道:“那些账簿你可给皇上看过了?”

    她话说的有些急。

    当着邹莹的面,尚且知道假惺惺的唤一句‘父皇’,当着宋谏之的面,却是装也懒得装了。

    “他看与不看,结果都一样。”

    宋谏之垂眸看着攮到自己眼皮底下豆子脑袋,唇角勾起一点轻蔑的笑:“装聋作哑的事,早就见惯了。”

    撄宁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一点,又感觉和真相之间隔了层薄薄的纱窗,雾蒙蒙的看不分明,她小声问道:“什么意思呀?你说话别绕弯子,我听不明白。”

    宋谏之没有接话,他慢斯条理的卷起了袖口,右手小臂内侧那道尽十寸长的疤就这么显露在撄宁眼前。

    那疤痕是浅淡的褐色,长长一条,几乎是比着筋脉来的。

    撄宁见过他这道疤痕,不过是在被人折腾到进气多出气少的时候看见到,还以为是他在战场上受的伤,也没有问过。

    “我八岁的时候,和太子因为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起了争执,老六把我从门口石阶推了下去,”宋谏之开口时眼中毫无波澜,仿佛是在讲旁人的事情:“就是你方才走过的石阶。”

    撄宁方才走过上阳宫的石阶,粗略估摸得有二十几层,比寻常石阶更高些,每层一尺有余,从下向上看格外气派,爬起来却有些吃力。

    难以想象他幼年还有这般可怜的时候,撄宁呆了呆,眼神儿先是落在那道旧疤上,又滴溜溜的黏在宋谏之脸上。

    “那,那后来呢?”

    宋谏之嗤笑了一声:“后来?太子带着老六,趁父皇和大臣议事的时候,在御书房门口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不许人通禀,说老六年纪小不懂事,责任在他,是他这个兄长没及时约束引导。”

    “结果如何?”

    “父皇嘉奖太子有担当,对他大为赞赏。”

    “再后来呢?”撄宁好似变成了鹦鹉,只会愣愣地重复这一句。

    “没了。”

    太子主动告罪,认打认罚,体面到不能再体面,崇德帝哪里又能苛责他,六皇子也不过落了“禁足半月”这等不轻不重的惩罚。

    宋谏之话说的风轻云淡,撄宁却听得整张脸都皱巴起来。

    她幼时虽然也时常挨训,但因为是家中独女,父母从未与她动过手,最不济就是罚她抄书跪祠堂,两位兄长都是护着她的。

    宋谏之母亲越贵妃去世得早,崇德帝是所有皇子的父亲,又偏心太子。他小小的年纪在这深宫里,无人可依,性子又冷又倔,不讨人喜,不知受了多少磋磨算计。

    撄宁垂着脑袋,心中慢慢的算起了帐,六皇子年长四岁,宋谏之八岁的时候,他也一十有二了,哪里是一句不懂事就能开脱的?此事很明显是太子怂恿的,但架不住崇德帝偏心,也无人愿为宋谏之申辩。

    装聋作哑,可真是这座皇城里常见的事。

    心底替宋谏之生出了一点不忿。

    撄宁这厢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正出着神,额头被人狠狠弹了一下。

    “你在苦大仇深什么?”

    她呆呆的伸出两只手捂着泛红的脑门,忘了要生气,落在宋谏之身上的眼神都酿着一点点苦。

    宋谏之俯身低着她的额头,墨黑的眼底添了点熟悉的狂悖邪气:“老六禁足半个月,我也养了半个月的伤,他重回上书房的第一天,我用匕首还了他一道更深的伤。不过太子跑的快,没来得及跟他动手。”

    他那时只是个半大孩子,太子见他的凶相有了防备,再加上宫人护着,想动他也难。

    说完,宋谏之顺势捏了把撄宁的脸蛋。

    如此睚眦必报,倒和他现在一样。

    撄宁顾不上自己的脸蛋,只觉得他报复的十分合理,于是眼巴巴的追问道:“那你也去御书房门口跪了吗?”

    以退为进的招数,虽然烂,但确实好用。

    她小时候闯了祸,都会回家先可怜巴巴的跟阿娘哭诉一番,等阿爹想罚她时就多了个帮手。

    不过这招太子用过了,宋谏之再用,约莫也没什么用,何况他是明晃晃的蓄意争斗。

    宋谏之懒洋洋的半眯起眼:“我用得着学他们?”

    话里的狂妄可见一斑。

    “那你岂不是会被罚的很惨?”

    宋谏之抱臂靠在了拔步床的床架上,微敛着眼,眼底隐隐透出一点厌倦:“也没什么,父皇说我野性难驯,不敢再将我和他人归在一处,让定国公领我教养,倒也全了我的自由。”

    他神色平淡如经年的山石,好似不论发生何事,不论多猛烈的风暴雨雪,都无法动摇他、摧毁他一丝一毫。

    撄宁的眼神在他脸上打转,心中更忍不住为他叫屈了。

    不知宋谏之是受了多少委屈和算计,才长成现在这幅性子。

    她之前还总觉得他心硬的像臭石头,水泼不进油淋不进的。可他若真生了副软心肠,面对父皇的偏心、兄弟的算计、可能还有宫人的冷待,这些年间,又要难过多少回呢?

    撄宁的眼神不受控的黏在宋谏之脸上,又在他看过来时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

    嗓子眼好像被噎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

    殊不知,天生冷心冷肺的晋王殿下瞧着她这幅神色,唇角无声地翘了翘。

    他太了解撄宁那豆腐一样软到稀烂的心肠了。

    从让十一回府报信开始,他就给这只心软的兔子下好了套,等她恍若救世主一般钻进圈套里,再顾左右而言它的提起幼年的事。

    每句话都是故意的。

    这傻妞果然就忘了一开始追问的问题,被他的话牵着鼻子走。

    她不知道,宋谏之天生天长的反骨,从未把那几个所谓‘兄弟’的针对当回事,这区区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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