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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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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梨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还未曾算明白,便见主子已经用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将小阿哥绑在身前,又带上李怀仁与七八个侍卫,眼见着便看不见人影了。

    葡萄在旁跟着叹了一声,主子自在惯了,嫌弃马车走得慢也是常理,但此去热河还剩有将近二百里路,主子还带着两位小主子,能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到吗?

    她念了两句佛,只盼着主子能早日与主子爷团聚。

    许是葡萄的祈求得以被神明聆听,耿清宁骑马不过耗费一日半的时光便到了热河———本也只剩一百八十里路了。

    只是不知为何,热河的大街上却没有多少人走动,来来往往竟然是一片肃杀之意,甚至还有许多带刀侍卫在来回巡逻。

    难道是,朝政方面出了什么事?

    耿清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是父女二人患病就好,那年生病的事,哪怕是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但紧接着,她又倒吸一口凉气———她在做什么蠢事?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若是当真信件推迟的原因不是生病,而是与那夺嫡之事有关,她带着孩子们过来,岂不是给别人送来全家桶?

    还不如在京城苟着,即便四爷夺嫡失败,大不了被圈禁在府里。

    一想到这里,耿清宁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握不住缰绳,直到怀里的孩子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才惊醒她。

    是啊,为了甯楚格,她不可能不来。

    甯楚格是她头生的女儿,是她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对她而言是意义非凡,无论如何,她都会来这一趟的。

    她甩了个空鞭,甩掉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是莫要自己吓自己了,才康熙五十年,没到夺嫡白热化的时候。

    甯楚格一定会没事的。

    马蹄嘚嘚敲打青石砖,一行人飞快地奔向热河行宫,有李怀仁这个太监总管在,又有雍王府的腰牌,一路顺利的进了行宫。

    众人在侧门处下马,前头打探的人已经送来了消息,说是四爷仍住在春好轩。

    耿清宁还记得这里,上回侍疾的时候,她与四爷就住在此处。

    一想到这里,便不由得感慨万千,当年头一回来此地之时,弘昼还只是她肚子里的一颗小豆芽,如今都能绕着这个院子跑上三圈。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耿清宁一面叹息时光如流水一般,一面踏进了院子,无需旁人引路,她便熟门熟路的寻到四爷的房间。

    不过,怎么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她四下一看,只见不少人缩着脑袋在墙角站着,正房的房门竟然没人守着,所有人都是一副既不敢远离,又不敢上前的畏惧模样。

    这模样她熟,四爷肯定又在发脾气了,

    唔,既然有空发脾气,应当父女二人都是平安的。

    不过,耿清宁摸着下巴,要不,她等会再过来?她可不想去做出气筒,去哄那个炮仗。

    说走就走,她转身便寻甯楚格去了,没有丝毫留恋。

    李怀仁眼巴巴的在原地站着,他望了望耿主子离去的身影,不知该撵上耿主子,还是该留在此处打探消息。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立在原地,招手唤来他的徒弟李成。

    外头,师徒俩小声嘟囔着近况,屋内却是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四爷胳膊上的白色纱布逐渐透出几丝血色。

    应当是太过用力导致的伤口渗血。

    苏培盛心口狂跳,这伤口是前日所致,怎会在今日突然挣开,他缩了缩肩膀,甚至不敢偷瞄主子爷的脸色。

    什么劳什子爱不爱的,到底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怎么突然就这么吓人呐。

    还有这位乌雅格格,竟然敢如此放肆,怕不是在屋子里关疯了罢。

    但是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有几分眼色的,他不等主子爷吩咐,甚至顾不得规矩尊卑,随手拿起旁边本用来包扎伤口的面帕,就往乌雅格格的嘴里塞。

    他实在没有胆子再听她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四爷眸色暗的吓人,往日清冷俊逸的面容阴沉下来,屋里众人只觉得从脊背处泛起一阵阵的冷意,喉咙干的发涩,一时间连口水都不敢吞咽。

    被目光订在原地的乌雅氏,更是全身如置冰窖,甚至不自觉的在微微颤抖,仿佛被猛兽扼住了喉咙。

    性命攸关之时,丢失了好些日子的理智终于回归,密密麻麻的悔意爬上她的心头。

    面前之人可不是自家那没出息的丈夫,这可是雍亲王,未来的雍正皇帝,刚才那些话怎么就破口而出了呢。

    莫不是被谁用巫蛊之术给魇着了?

    四爷嗤笑一声,是的,是他着相了,旁人怎会知晓宁宁对他的一片心意,又怎知宁宁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情谊。

    只是,只是……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来气。

    那支箭虽然被披风所挡,到底还是伤到了他的肺腑,才会呼吸之间都有着淡淡的疼痛。

    说不清楚是哪里痛,只知道这痛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心间又直奔心底,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缓解胸肺间的疼痛。

    乌雅氏见状,哪怕是心里再知道不该激怒眼前人,但她的脸上还是忍不住同时出现嘲讽和快意的表情。

    看,即便一个人嘴上不承认,心中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四爷闭了闭眼,仿佛苦心维持的遮羞布被人一瞬间扯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唇边反而抿起一个好看的幅度。

    就带着这仿佛尺子量好幅度的微笑,他摘下手腕上带着的佛珠,对着左右吩咐,“乌雅氏,再不必留了”。

    扔下这句话,他抬脚便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苏培盛低声应下,一面琢磨着这个不必留了是什么意思,一面叫小全子将这位乌雅格格绑了拖回她自个儿的屋子,又忙不迭的去撵起身外出的主子。

    他刚追到门口,就瞧见一个不可能在这的人站在门口。

    李怀仁怎会在此处?他不是该陪在耿主子待在庄子上吗?

    苏培盛揉了揉眼睛,应当是这两日照顾受伤的主子爷没睡好,老眼昏花所致。

    前头脚下生风的四爷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他一脚踹开书房大门,骂道,“还不快滚过来?”

    苏培盛吓了个激灵,他望望仍旧杵在这没消失的人,又瞧瞧主子爷,忙连拉带拽的扯着李怀仁,一路小跑到四爷身边。

    瞌睡就送来枕头,主子爷发火就来了出气筒,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主子爷,你瞧瞧谁来了”,苏培盛几乎笑成了一朵花,每一丝褶子透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

    他一把将李怀仁推到四爷跟前,“叫奴才说呀,定是耿主子心里头牵挂您,这才把人派来的”。

    李怀仁不留神被人推了一趔趄,但主子爷当前,他顾不得跟这个老货算账,忙跪下磕头,“奴才李怀仁叩请主子爷金安”。

    四爷不自觉的站住了脚。

    这是他留给宁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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