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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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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存,不少流民落草为寇,饿红了眼睛便连官家的车马也敢劫抢,更混入不少原本就不安分的乌合之众,混在流民里头搅风弄雨跟朝廷做对。

    前两日宫中传了密旨至辽北、河西,调遣兵力回护京师。

    ——祝琰也只听宋友卿提及了几句,深些的内情,他不便细说,她也不好打听。

    如今能维持府内外安定,就算十足幸运。

    她决意开仓施米,一方面是帮扶灾民,同时也是希望能笼络人心,保嘉武侯府宅地太平。

    祝琰摇了摇头,“这时候运送东西过来太扎眼了,街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这些宅门府邸,若给人知觉,难保不会生乱。”

    广平街上米店遭劫,药铺失窃,各种意外恶事频发,就算城外有增兵护持,也难保在饥荒之下不生内乱。

    祝琰只想求稳。

    这个时候岂能还奢望生活上的享受?

    “姐姐也要多留心,这个时候,还是别出门的好。”

    几乎是一语成谶。

    祝瑜回乔府的路上,车轿被一群乞丐拦了下来。

    城东一向是勋贵公侯聚居之地,平素哪里见得到乞丐。车子刚驶至巷子中间,前后就拥上来数十人,个个衣衫褴褛,形容颓败,哭喊着要水要粮。

    祝瑜的马车被团团围在巷子里,进退不得,侍卫随从大声呼喝,甚至抽刀警示,那群乞儿竟不畏死伤,纷纷哭嚷着撞到刀刃上来,“天要绝人,不若官爷将我们一刀杀了倒干净。”

    “大人尚能捱忍,老弱之辈如何熬得?求夫人大发慈悲,施舍些个儿。”

    话说得可怜至极,纷纷靠近车来,揪扯车帷,有几只满是泥垢的手,揪扯到随车婢子的裙摆,惊得小婢连连尖叫。

    祝瑜吩咐守卫近前,“别伤了人命,给他们些钱,让他们走。”

    守卫应命,从袖中掏出银袋,乞丐们纷纷朝他涌过去,待见只能分得些许碎银铜板,不由又哭喊哀求,“如今街市上的粗米已经涨到了二十两银一石,这些个铜板连半碗高粱都买不得,夫人行行好,容我们多活几日吧!”

    见乞儿们攀车惊扰祝瑜,守卫不由大恼,抽刀比近车畔,护持着车内的人,“不要得寸进尺,钱已经给了你们,你们还要劫车不成?”

    婢子哭叫道:“谁出门还随身带着水米?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一众官差走入巷中,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持刀鞘将乞丐们强行隔开。

    领头之人走近马车,低声向祝瑜回道:“我们二奶奶不放心,着属下跟来看看。属下来迟,乔夫人您受惊了。”

    祝瑜点点头,道声“辛苦”,低声吩咐车马启程,艰难通过了窄巷。

    马车驶入大道,远远看见萧索的街边零落的蓬帐。

    没领到米粮的妇人提携着幼童在无人帐下徘徊不去。

    街边店铺早早关门结业,广平街不复从前的热闹繁华。

    街道尽头,一匹白马飞速驰来,马上的人束着玉冠,锦袍翩飞。

    婢子惊喜地叫嚷道:“是大爷来了!”

    祝瑜掀开车帘一角,朝前方望去。

    岁月流转,数个春秋,那人仿佛还是从前模样,容颜丝毫未改。

    他因有这样的风骨这样的容貌,才博得那么多佳人的芳心,才使得那么多少艾前仆后继为他痴狂。

    昔年初见,她又如何不曾失过方寸呢?

    到如今,怎却只剩下茫茫一片惨白,在她的每一寸光阴里写尽了寂寞和失望。

    白马到了车前,乔翊安跃下,抬手掀开车帘。

    身后气喘吁吁的小厮纵马跟来,殷勤地替他解释:“听说夫人被乞儿围困,大爷立即丢下公务赶过来了。”

    乔翊安跨上车,钻入帘中,一把拖过祝瑜的手腕,上下打量,“受伤了不曾?”

    见她抬眸望着自己不言语,含笑捏住她的下巴,“怎么,吓傻了?”

    祝瑜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乔翊安愠怒的声音传至车外:“今日跟着的人办事不力,回去自行领罚。”

    他给她安排了周全的人手,一向将她保护的很好。

    他对她的动向,也时时刻刻关心在意,一旦有事发生,不必她派人特地通报,他那边就已然知晓了。

    可是——

    这份关怀,这份细心,从来都不独属于她。

    每一个与他相好的女人,都能感受这份用心与体贴,都能得到同等的爱护和关怀。

    祝瑜没说话,靠在车壁上只当自己被吓坏了。

    乔翊安握住她手的掌心很暖,她没有刻意去挣开。

    挣不开的,她这一生早被写好了结局。

    做了娘家的梯子,又要挑起夫家的担子。

    人人说她命好,攀上了乔翊安,带着娘家鸡犬升天。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要的不是手里这串钥匙,和所谓的管家之权。

    在不尽的不如意里,不得不成长,不得不坚强。

    第95章 乔瑜

    日头高悬,已过了正午,阳光依旧炽烈如焰。

    原本茂盛的古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叶子干瘪无力地挂在枝上。

    宫墙夹道的阴影里,软轿停在那儿,抬轿的内监怠懒于交谈,各自靠在墙边挽起汗湿的袖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纳凉。

    抬眼能瞧见敞开的宫门缝隙内一角金黄的瓦顶和炽白的天空。

    皇后已经进去有一刻钟。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辰,其余人多半缩在各自的宫殿里躲着乘凉。自打皇太孙旧病复发后,皇后却是每日都要来瞧两回,确保他病情不曾反复才能放心。

    这两年经由太医院众位悉心调理药方,宫中各色珍稀药材进补,赵成的身体日渐强实,自己平日又格外注意饮食作息,加以药泉佐助,近一年来已经甚少病发。

    不想这回遇上天灾,又遭此劫,皇后日日礼佛祷祝,希望助其过此难关。

    赵成刚吃过药,穿着单薄的家常衣裳躺在帐中安睡。皇后进来时,跪在床脚替他扇扇子的小宫人正在打盹儿,不妨被嬷嬷扯了下袖子,睁开惺忪的眼睛望见来人,整个人抖得筛子一般,浑身战栗个不住。

    皇后无声瞥她一眼,宫人禁了声,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和求饶,垂首退了下去。

    皇后从宫人手里接过扇子,嬷嬷撩起帘帐一角服侍她坐到床边。

    她轻摇手里的羽扇,目光落在赵成苍白的脸上。

    ——他容貌与先太子赵潜格外肖似。

    当初皇上要将他认回宫中,对他的来历,她本是存了疑的。直至亲眼瞧见他的模样,仿佛是上天垂怜,叫她痛失爱子过后,重新寻到可慰心魂的补偿。

    叫她了无希望的余生,再次有了托寄。

    只是这个孩子身体太弱,命格太薄。她无数次在佛前发愿,愿以己身阳寿,换他无虞长健。

    可同时又隐隐期冀,能够陪伴他、保护他久一点……

    至少待他长大成人,独当一面,怎忍心将江山重担,压在他一介少年人的肩上?

    苍白的面容上,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一贯沉稳温润的少年,难得紧蹙了眉头。

    尚未醒转,先侧过头去,轻咳了一阵。

    嬷嬷忙从旁递水过来,皇后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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