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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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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在手里凑在他唇边。

    “成儿,喝点水……”

    赵成缓缓睁开了眼睛,觑见身旁的祖母,连忙挣扎着起身,“孙儿不孝,岂可、岂可劳动皇祖母若此……”

    皇后按住他的手,不准他下地跪拜,“傻孩子,你病着,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来,把这盏水喝了,瞧瞧这一头一身的汗,待会儿叫人备药浴,你浸泡一阵,会舒坦些。”

    赵成接过杯盏,张开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

    “天下大旱,百姓无水米过活,孙儿如何忍心,糜费百姓活命之水?”

    皇后眼角微湿,抓住他的手腕劝道:“若在平时,你有这份恤民之心,祖母只会觉着欣慰。可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自个儿还病着,就是短缺了谁的例份,都不能短了你的。”

    见赵成还要拒绝,她不由提高了声调,“这也是你的活命之水!你这样坚持,是要皇祖母低头求你不成?”

    赵成如何担得起这样的重话,忙从床上扑跪下来,再三告罪。

    皇后劝了又劝,好不容易才哄的他乖乖浸浴用药。

    阳光还热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宫墙上那抹浓重的红,仿佛都被晒淡了一重颜色。

    皇后带着人从宫里走出来,迎着白得刺眼的日光,半仰着头,望着那无穷的天幕。

    嬷嬷举伞为她遮蔽住热烈的阳光,青色半透的绸布伞面模糊了她脸上岁月雕刻的沟痕。嬷嬷听她起轿前淡淡的吩咐:“传乔家那个妮子进宫来,替太孙解解闷。就说——就说长日无聊,本宫寻她伴驾。”

    上一回两个小孩子怄气,还闹到动了手,太孙左脸上如今还留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疤。听说乔家大姑娘被家里禁了足,狠狠地惩处了一番。如今太孙病着,怎却又提起要她进来?若是再不懂事,冲撞了太孙怎么好?

    嬷嬷却不敢将这些疑虑说出来,只稍稍顿了一息,便含笑道“是”。

    皇后对乔瑟儿,实则算不上满意。众家多名千金里头,乔瑟儿家世出身算不上顶拔尖,性情又骄纵,她原觉着配不上皇太孙。

    不过如今皇帝有心要用乔家来制衡那些旧势力,乔氏的姑娘容颜娇美,年岁也相当,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她最适宜。

    上回那么一闹,皇后本也是恼了的,可瞧着赵成的态度,不仅没有因为被误伤而不快,反而一味担心乔家姑娘的处境。是出于仁善之心也好,是念及与乔氏之谊也罢,冷眼瞧着,赵成对这门婚事接受得不算勉强。

    既他愿意,又何妨给他们这对未婚小夫妻,多些相处的机会呢?

    有个同龄的孩子说说话,总好过他独自一人捱着病中的时光。

    圣旨下到乔家时,是在傍晚。

    祝瑜和乔翊安一先一后刚进上院,宫里的传旨太监就到了。

    近来日子过得不太平,乔翊安在外的几处生意都遭了劫,灾民四散,流寇众多,趁乱浑水摸鱼的也不少。他这些日子甚少在家,今儿若非听说祝瑜在街上遇险特地赶去迎护,只怕还没这么早回来。

    接了旨意,周到地将传旨太监送出门,乔翊安折返回上院。

    宁毅伯夫人面色凝重,指着祝瑜道:“这些年便是你管教不周,敷衍塞责,才教得她言行无状、无法无天,这回宫里头还肯给机会,是她多少世修来的造化。若是再闯出祸来,连你也不必再到我面前。”

    不等祝瑜答话,便扬声唤人去替瑟姐儿打点进宫穿用的东西。

    乔翊安撩帘进来,立在门口接住祝瑜瞥来的一眼。夫妇二人迅速交换目光,同时在对方眼中瞧出几许不定。

    ——这个时候入宫,实在是太敏感了。

    一方面皇太孙的病情一直不为宫外所知,此时宣乔瑟儿入宫,无异于给乔家机会知悉内情。另一方面,正值天灾人祸纷乱时节,各处赈灾花用甚巨,国库早已虚空,乔翊安奉命安导流民,抚恤百姓,不拿出真金白银出来,如何完成得好职责?乔瑟儿入宫,不仅是天家示好,更何尝不是施威?

    而皇太孙的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未可知,乔瑟儿若是运气好,能守得他日渐好转,自是大功一件。可若是真有哪句话说不好,哪件事没留心,倒令皇太孙因她而越发病重,那岂不是在这门本就岌岌可危的婚约上头,更记一笔欠数?

    夜深人静,各处都已吹了灯。祝瑜陪在琴姐儿床边,等她睡熟了才回自己的寝间,乔翊安坐在床里,似没注意她的到来。

    他是个心思深沉、举重若轻的人,在外与人言笑晏晏,甚少被人一眼瞧出心事。

    同床共枕多年,祝瑜是难得懂他心思的人。

    “我与瑟姐儿谈过了,她知道轻重,这回不会有问题。”

    语调虽生硬,却是宽慰的语气。

    乔翊安听得一笑,伸手过来想将她揽在怀里。

    祝瑜侧身避开,拥着丝衾躺在自己枕上。

    “白日我问过二妹,关于皇太孙殿下的病情。她说得不深,但我瞧得出,这病不是突然患的,她瞧上去半点不意外。”

    其实祝瑜另外还有猜测,皇太孙的出身,兴许祝琰知情。但这话她没对乔翊安说。

    不想自己的姊妹掺杂进这些理不清的官司中来。

    乔翊安没说话,望着自己伸出去却落了空的手掌。

    他和祝瑜有过一些甜蜜和睦的日子,但并不久长。有时他也会恍惚,她对他温柔顺从,体贴入微的那些日子,是否真实存在过?

    他喜欢在意的,究竟是眼前这个冷硬执拗的女人,还是臆想中那个知冷知热、爱他至深的妻子?

    乔翊安答不出。

    此时远在苠州视察灾情的宋洹之,正在深夜的灯下写信。

    离家近一个月,白日里走访民宅、体察民情,忙得连三餐也顾不上,夜深人静之时,却仍无睡意。

    就着简陋的床前一盏油灯,他提笔写了两封家书。

    少年时在外求学,每每落笔写信,不过是按时按例向双亲长辈致礼问安。

    如今这封以“吾妻阿琰”为起始的书信,却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诉,偏又不知从何谈起方妥。

    宋洹之在二十八岁这年,才后知后觉地体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为何。

    走访民宅的时候,瞧见那些孤寡妇孺,总会令他想到自己家中那对母子。

    自己走后,不知他们日子过得如何?

    虽有玉轩每隔几日便按时来信报平安,他仍是无法全然放心。

    他觉着自己仿佛一只飞在半空的纸鸢,虽走得高远,可线的那一端,却掌握在祝琰手里。

    第96章 处置

    祝琰收到来信,是在六七日后。

    天气越发炎热,水又短缺,多数人都减少了外出的次数,避免大汗淋漓弄污衣衫。

    乳母不再抱着弛哥儿逛园子,每日只在侧间炕上逗着他玩。

    弛哥儿向往外头的风景,不时张开手来朝着窗外哭闹。

    每每哭上一场,便又汗湿了一重。雪歌边替弛哥儿换衣裳边跟乳娘抱怨:“也不能一味这么圈在屋子里,寻园子里头阴凉的所在,带他出去逛逛。别说是他,就连我这样的大人,也受不住只在蒸笼里头打转。”

    乳娘讪讪笑道:“花园里草木都快萎了,哪里有什么遮阴的去处。就是亭子里也是热辣辣的晒人,哥儿出去了,难免又热闷烦躁,一样要闹……”

    话没说完,恰祝琰带着梦月进来,听到半句话尾音,回身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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