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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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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他。

    于是,他在人群前缓缓地抬起手,神情寡淡地给了他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群议鼎沸间无人在意。

    而张药头顶梧桐枯枝上的最后一片枯叶,却应声掉落,落在他的头顶,再下肩背,继而落地,最后被城门风带起,一路滚去了玉霖的膝边。

    要命的是,玉霖竟转过了身。

    人群之中唯她看见了张药那半张微红的脸。

    张药心中错愕,甚至惶恐,脸却因此丧得更加难看。

    “做你的事。”

    他斥了玉霖一句,不自觉地低下头,想要回避玉霖,又恐自己将才语气不好,沉默须臾,又强作温顺地添了一句:“别分心。”

    他并不期待玉霖回应,但却在话音落下之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嗯。”

    城门前的博弈中,她舍给张药这一眼,这一声,再次引动了张药死水一般的心。

    张药喉结微动。

    此时此地,他分出一半的心关照自身所负的皇命,另一半的心却在莫名其妙地自我驯化。

    好在,玉霖只舍了张药这一眼一声。

    城门风口上,她再次转向了堂官,“所以,书读到什么地方去了?”

    堂官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低呵道:“奴婢辱官,则罪重,小浮你……”

    “就这么问一句,便羞辱大人了吗?”

    “你……”

    另外一个堂官,顾不得众人在前,几步走到玉霖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道:“这不是你管得了的事,从前管不了,如今就更管不了……”

    玉霖笑了笑:“从前管不了是真的,如今不一定。”

    “不是……”

    堂官不禁蹙眉,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玉霖仰起头,“也没想干什么,只是想当众,和大人们辩一辩。”

    她说完,抬高了声音,“《梁律》所定,僧众有罪,交由僧录司,由左右觉义僧官,议罪论处,今日长安右门处置僧众,为何有二位大人在立?”

    蹲在玉霖面前的堂官站起身,引颈望向围观之众,眼见群议渐起。

    “诶?她不是疯了吗?怎么还说得出这些话。”

    “嗨,可不是疯了嘛,她还当她自己是个男子,是朝京官呢。还敢跟刑部的人辩论,疯妇!真是丧了廉耻的疯妇!”

    “可是……听她说的……也有些道理。诶,僧录司是哪处衙门?”

    “这……这……我哪知道!”

    “那就听她说呀,诶诶,你别说了,我都听不清了……”

    众人目光汇拢至玉霖身上,人群拥挤,张药任凭自己没入人流,目光却从未从玉霖身上移开。

    堂官收回目光,看向玉霖,深知她此举是为了逼他们开口。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奈。

    群议已起,他们不得不和女子相辩。

    玉霖面前的堂官被迫抬高了声音,应道:

    “僧录司只处置违背戒律的罪僧,而伤军民大政者,不再此列。僧录司也无权处置,需移交法司治罪,姑娘从前是少司寇,熟知律法,辩刑酌情,并不在我等之下,何必发此疑问?诽议朝廷命官,治罪之时,恐你……”

    “大人既知奴婢曾供职法司,便不必以刑律威胁,奴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有没有罪,该不该受责罚。奴婢没有一句话在诽议大人,就事论事,奴婢会克制言辞,不至自己于死地。”

    人群中的张药笑了一声,堂官二人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大人。”

    轻唤之下,玉霖凝向了面前二人的目光,继续辩道:“您将才说,伤军民大政者不在此列,不再此列。僧录司也无权处置,需移交法司治罪。此话在理。不过,这些人何时伤了军?何处害了民?”

    之前一直不怎么言语的堂官忍无可忍,也几步跨到了玉霖面前,低头斥道:“天机寺焚毁,烧的难道不是民利?你不是不知道,郁州战乱多年,民生本就万分艰难,享祭太牢的大寺毁于一旦,这些僧人还不该杀吗?!”

    “大人在说什么?”

    说话的堂官一怔,然而后悔也来不及了,玉霖的声音追来。

    “天机寺是谁烧的?”

    “你……”

    “是天机寺的僧众烧的吗?”

    堂官二人脸色煞白。

    余恩的手指不断地抓捏着地上的尘土,口中咬布,眼中却泪流不止。

    玉霖抿了抿唇,再一次转过了身。

    张药早就被人群挤到了后面,然而玉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张丧脸。

    风地里的玉霖真的很好看,轻盈的素衣迎风翻飞,鬓发也早就被吹乱了,蓬松地拢着她的脸,发间的那支金钗遮去了她的狼狈,显得越发从容。

    张药知道,她要说不要命的话了。

    然而他有点开心,因为说话之前,她还是来人堆里找了他,要他点头,要他庇护。

    张药抱着胳膊,对玉霖点了点头。

    玉霖顿时笑弯了眉眼。

    眉目盈盈。

    眼波流转。

    一生言辞寡淡的张药,搜肠刮肚,想出了这两个自觉俗气的词。

    若不是玉霖还看着他,他又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好在她要到了他的认可,便再次专注到了她自己事上。

    登闻鼓的鼓影随着日头,逐渐移来,罩住了玉霖所跪之地,她在鼓影下,平静地质问二人:“你们忘了陛下的《罪己诏》吗?”

    “你住口!你……”

    “天火烧寺,怎么成了僧人烧寺?上苍示警,怎么成了天毁民利?”

    堂官二人毛骨悚然。

    玉霖的声音并没有停下:“你们是想说,陛下欺世吗?”

    “放肆!”

    被逼至绝境的堂官再不敢纵容玉霖,扬声道:“兵马司何在,还不快把这个疯妇拿下!”

    张药看了李寒舟一眼,李寒舟会意,立即带着一众缇骑,几步跨到玉霖身后。

    兵马司眼见镇抚司的人上前,顿时踟蹰。

    玉霖跪在两队人马之间,并没有侧目,仍然盯着从前的两个同僚。

    “你们和我都明白,刑律和法理,若要完善,本就需在朝的法司官员频辩,自身修养若要精进,也需与师友同僚磨砺,我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到非要说我是个疯妇。”

    她说完,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余恩面前,低头问道:“你还想活吗?”

    余恩竭力仰起头,望着玉霖含泪点头。

    玉霖平声道:“那敢说真话吗?”

    余恩一怔,随之眼神恐惧,继而拼命地摇头。

    “没关系。”

    玉霖放低声音,“不说真话也能活。”

    她说完在余恩面前蹲下身,“我教你。”

    余恩肩膀一颤,有些不可思地看着玉霖。

    玉霖笑了笑,“想问我图什么是吗?”

    余恩伏在地上,手指微捏。

    玉霖续道,“我图名。”

    她声音利落,似乎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她。

    “我这个人性情虽不坏,但我过于自负,也过于自珍。从前为了活着,我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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