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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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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膈应玉霖。

    有他在的地方钱够花,吃的穿的都不受限,甚至牵马引路,容她脚不沾地,鞋不染尘。

    玉霖本就多敏,她未必不识这天底下真情实意。

    但于人而言,真情实意都是上苍赏赐,是冥冥之中,种因得果,而她活到这个年岁,还不太想去领受。

    神游之间,已至家门。

    玉霖下马,透骨龙扬起前蹄替她撞开了半掩的木门,玉霖对下缰绳,跨过门槛,庭院中,张药坐在一口铜棺上,底衣只穿了半只袖子,张悯用灯挑挑着伤药,一面替他上药,一面责备他。

    “若不是看你被陛下伤成这个样子,我非替许颂年好好教训教训你。”

    张药原本垂着头没吭声,听到门口响动,一抬眼见是玉霖回来,噌地站起了身,肩膀恰好撞掉了张悯的灯挑。

    张悯弯腰捡起灯挑,不着痕迹地挡到张药前面,侧头对张药道:“把你的衣服穿好。”

    张药忙套上另一只袖子,背身过去系上衣带,再回头时,见张悯已经迎了过去,“可算是等到你回来了,你去哪里逛了?”

    玉霖看了看张药,尚不及回答,便听张悯又道:“我才说,做些好的东西,给你补一补身子,如今他又被陛下责罚成这样,他……”

    “那就都给主家。”

    张悯笑了一声:“哪能都给了他,哎……”

    张悯搓了搓手上残留的伤药:“我原是生气的,如今你回来了,我倒没什么气可生了。我去看一看火,一会儿招呼你们吃饭。”

    她说完,端起铜棺上的伤药,回厨房去了。

    张药走回那间原本属于他,如今却赠给玉霖的屋子,从那口独箱里翻出一件家常袍衫,两三下穿好,正要出去,却见玉霖立在门口。

    庭中细细的晚风吹拂着她的碎发,她鬓发松散,金钗半垂,被门框一收拢,俨然如画。

    “我没死,你能不能有点好脸色。”

    她轻快地如是说道。

    张药站在独箱前,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内心有很多情绪,在胸腔里乱涌,到头来又成了厌烦,对他自己的厌烦,他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闷嘴,明明有想说的和想问的,可牙关之下,却放不出一个字。

    “想问陛下为什么会放过我吗?”

    张药没吭声,夺门就想往外走,玉霖侧身让出门道,声音却稳稳地追来,“张药。”

    张药站住脚步,回头时,却像突然开窍了一般,连声道:“你有把握我没把握,你聪明我蠢,你在官场十年看什么都清晰,我在镇抚司除了审那一连串早就写好判决的案子,什么都没做过,玉霖。”

    他朝玉霖走近一步:“你以后要么信我,把你要做的事告诉我,要么你就不要理我,不要和我扯上关系,不要跟我说话,听明白没有!”

    “对不起。”

    “你……”

    这几句话,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起来说出口,总之,那几乎是他这辈子说得最连贯的一堆话。他甚至觉得,玉霖但凡回嘴,他后面还有更流畅的言辞可堪一战,然而她说“对不起。”

    张药感觉自己的耳朵又烧起来了,他不自觉地伸手捏了一把,他想走,但又不能。

    他已经对着玉霖心防尽破,明里狠话放尽,暗里祈求信任。此时一旦逃离,那后者之意,就全然明了了。

    于是,他索性转身走回房中,看着空荡荡的居室,搜肠刮肚,憋出一句:“我给你买一张床吧。”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张药看着自己那口棺材,低声一句:“你脑子坏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脚步声便传来,玉霖也走近了居室,弯腰替他合上独柜,“你对我已经很好了,这是我今日最想跟说的一句话。”

    张药肩膀一颤。

    玉霖起身走到了他身旁,与他并立:“谢你不惜自鞭,也不肯伤害我。”

    “我是不想把你打死了。”

    “那就谢你今日在文渊阁外等我。”

    她说着,侧头看向张药:“你别告诉,你跪在那里只是想违逆陛下一次。”

    张药无话可说。

    玉霖靠在棺壁上,抬手扶正鬓间的发钗,“你放心,你曾今错杀的人,我以后,会努力将他们的冤魂引到你面前,虽然一切无法弥补,但既然你不肯放过你自己,那我希望,他们也不要放过你。”

    张药看向玉霖的眼睛,“什么鬼话?”

    这回换玉霖没有去接张药的话,她在残光之下静静地垂下头,看着垂在膝上的裙带,“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和我之间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张药几乎脱口而出。

    玉霖笑笑,“我觉得,我利用了梁京城里的很多人,去达成我的目的。我……”

    她说着一顿,再张药听来,她的声音在此刻似乎有些哽咽。

    “我孱弱,卑微到极处,所以我自以为我可以利用任何人。”

    她说完,抬头再次看向张药,“但你……不同吧。”

    “有什么不同?”

    玉霖吸了吸鼻子,稳住声音,“你想死,你就是一个比我还要低贱的人。我利用你这样一个想死的人,我没有那么心安理得。张药,我不敢把我心里的一切都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像今日这样为我献命。”

    张药向玉霖走近一步,“你这样说,就是对我起了救济的念头。”

    玉霖没有否认。

    张药的声音一沉:“你要杀出去。”

    玉霖一愣,张药后面的话随即追来,“用你的话说,我自甘下贱的,你管我做什么?”

    玉霖看着张药的样子,忽地笑出了声,“我如今也是半个镇抚司的人,你这样说,像是把我也骂了进去。”

    张药忙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玉霖抱起手臂,歪头看向张药,语气轻快起来,“和你一样,我要帮陛下办一个差。”

    “玉霖,你不要乱来,作恶是我的事!”

    “作恶?”

    玉霖挑眉:“谁说一定要作恶?”

    话音刚落,庭中传来了张悯的声音:“你们两个快来,今日这鸡汤我炖得可好了。”

    玉霖应了一声:“来了。”

    说罢站直身子,对张药道:“日后言语上可不可以对自己仁慈一点,主家,你太喜欢骂你自己了。”

    “我……”

    张药刚张了口,人已经如轻蝶一般,翩然入下了门阶。

    第45章 赵河明 不尊世上纲常,不敬人间礼法。……

    临近除夕, 梁京的雪天反而少了。

    天干得厉害,运河彻底冻住,梁京城外的运河码头上, 做活的抗夫只剩下零星几人, 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敛着所剩不多的货物。

    赵河明骑马出城, 在运河码头上遇见了兵马司的人。

    天太冷了,王充不肯上冰去挨冻,独自一人坐在码头边的茶棚里烤火, 眼见赵河明骑马行来,起身招呼道:“刑书大人今儿休沐啊。”

    赵河明勒住马缰, 王充已经亦步亦趋地走了过,边走边道:“近年关了,河道被冰堵死了, 官道上就更不太平,大人去什么地方?孤身行路总不好,我遣人送大人一路。”

    赵河明颔首笑道:“家父在白鹤观与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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