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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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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最甚莫过于一刀雪恨之时,有情之人素衣寡面而来,先舍一臂,撑她静坐平息,再舍一手,为她拭血擦刀。

    那人一定不能聒噪,最好常年闭口不言,情火欲水都煎熬在血肉白骨之下。

    所以,那人一定要是张药。

    玉霖思绪飘游,背后也渐渐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踩破满地淤积的雨水由远及近。

    玉霖回转过身,望向雨中的大理寺荆林,一抹雪影从林中穿行而出。

    众人的目光皆聚想堂门外,眼看那道雪影沉默地朝堂内行来,毛蘅眯起眼睛,总觉得那人身型甚为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没有人见过身穿白衣的张药。

    更没有人见过浑身湿透,乱发贴面的镇抚司指挥使,而张药就这样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这么说也不对,他来时并未在意堂上任何一个人,他只看见了一个人,雨中前行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走向她。

    “为什么不撑把伞来。”

    玉霖的话音落下,那人也在玉霖面前站定,发间雨水流淌如珠链,那身雪白的单衣紧紧地贴在他身上,隐隐透出一层皮肤的颜色。

    那白衫为对襟,张药里内未添交领,清白地露出一截脖颈。

    而脖颈上还残留着皮场庙中,张药自己勒出来的链痕。

    他仍然克制,寡言,低头看向玉霖的那双眼睛也是情绪幽藏。当真是,情火欲水都煎熬在血肉白骨之下。

    “你没让我撑伞。”

    “……”

    吴陇仪听完这二人的对话,下意识地看向毛蘅,果见他已经纠起一把卷宗纸,几乎要把纸张揉碎。

    “那个……毛大人,你……”

    话未说完,就听毛蘅呵道:“公堂上不得私谈!”

    谁想张药抬头就是一句顶来:“镇抚司和人犯说话,算私谈?”

    毛蘅还要发作,吴陇仪忙拦下他道:“好了好了毛大人,问案要紧。”

    毛蘅失了态,对吴陇仪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发难,手指还在玉霖和张药二人之间逡巡。

    “我忍这两个人忍了快一年了,去年她身上那个卖(和谐)春案,这个人的供词就乱七八糟不堪入目,将才她说镇抚司有人候着,我当是李寒舟之流,没曾想又是这个人!好好好,他又来了,又是冲着她来的!这坐堂上又是你我二人,这真是……我真是……”

    他一时之间气得发笑。

    吴陇仪笑着替他说道:“毛大人想说,这真是缘分难说?”

    “不是,吴总宪,怎么连你也……”

    话未说完,又听张药道:“我来又如何?”

    “你还问……”毛蘅转向张药,直气得后仰倒气。

    “张药。”玉霖唤了一声张药名字。

    张药这才低头看她。

    “什么?”

    玉霖抿了抿唇:“别闹了。”

    “好。”

    他今日穿白,越发身心干净,这一声“好”字温顺地落在堂中,吴陇仪倒是会心一笑,毛蘅则气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堂官见此,撩起官袍,几步从案后跨出,走到张药面前,问道:“你们镇抚司之前报说韩渐从家中走失逃逸,可这韩御史说他不曾见过你们镇抚司的人,反而是被歹人威胁改供,如若不从,则就地灭口。此等诳言呈堂污蔑镇抚司,污蔑陛下!张指挥,你可有话与他对词?”

    张药没有立即回答,他心中其实有些担忧,玉霖似乎与韩渐套好了词,但却至始至终,没有跟他交代过任何一句话。所以他应该怎么回答?此处是三司的公堂,但凡错一句,他倒无所谓,玉霖和韩渐这些人可就万劫不复了。

    “你别担心。”

    张药低头,见玉霖也正含笑望着他。

    “你说真相就好,说你一直想说,但说不出口的真相就好,其余的,交给我。”

    “可以吗?”

    “可以。张药,真相不会伤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也包括你。”

    真相不会伤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也包括你。

    这对张药来说,是如此精准的一句话。她甚至想到了,张药不会自认无辜,所以将他排除在“无辜”之外,后面添来的那句‘也包括你’,却温柔地关照到了他多年的难处。

    张药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点头,只能说出那个对玉霖说过无数遍的“好”字。

    “好。”

    他说完望向堂上三官,坦诚道:“镇抚司的确报过韩渐逃逸。”

    赵堂官转向韩渐,手指几乎戳到韩渐的脸上,“你这是抗旨!是忤逆!你的供词根本做不得数!”

    他这番话说完,毛蘅和吴陇仪面色皆有些错愕。

    赵堂官还要说什么,忽听玉霖道:“赵大人你等一下。”

    “你这个贱人还有什么好说……”

    啪——

    “哎哟……”

    赵堂官一声惨叫,玉霖闭上眼睛,不用想,这正是张药甩给赵堂官的一巴掌,掌风带起一片他身上的雨水,轻盈地落在她身上。

    赵堂官目瞪口得地看着张药,到底说不出一句话。

    法外之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不愧是张药。

    张药垂下手,对玉霖道:“好了,你说吧。”

    玉霖笑了笑,抬头问道:“我问一句,镇抚司报韩渐逃逸可有文书。”

    赵堂官捂着脸愣住,但听毛蘅道:“大理寺覆案的时候,倒是没有看到这样文书。”

    吴陇仪道:“若有这道文书,郑易之的案子不可能那么快审定结案,有证人走失逃逸,无论如何,都是延后再审的。”

    赵堂官忙道:“怕是……怕是整理时遗落在部里,我这就派人回部里去查看……”

    “你们想作假补一份上来吗?可惜很难了。”

    玉霖说完,垂眼笑了一声:“张指挥使的那一手丑字毫无章法,除了他自己,梁京城里没有一个人能仿一个出来。”

    “对。”

    张药应下玉霖的话:“我的字丑。”

    他说完,竟觉得浑身自在轻松,原来开解自己如此简单,只需当众吐真言而已。

    玉霖续道:“既然口说无凭。那么什么抗旨、忤逆的罪名,也不能议了。”

    赵堂官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玉霖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们刑书大人,已经想尽办法来保你了,可惜你们匆忙审案时,他当时尚在病中,而你们也不信他。否则,一定不会留下这些漏洞,让我拿捏。”

    赵堂官情急呵道:“口说无凭……韩渐不也是一样口说无凭,谁知道是不是他为了狡脱逃逸的罪名,谎称有人灭口……”

    韩渐在旁道:“下官并非口说无凭。”

    韩渐说完,拢起衣袖朝张药走去,“张指挥使,你将才进来,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脖子上的勒痕是怎么回事?”

    张药陡然明白了玉霖那一句“说真相”的意义。

    他是被天子派去灭口韩渐的,他是个滥杀无辜的幽鬼。

    他虽然无法开口说这些真相,可三司堂上,玉霖剥去他从前那身满是血污的玄袍,露出了雪衣白底。他有口难言的真相至此似乎也不必他开口,已然要露出来了。

    张药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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