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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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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莫怜远不曾料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一直只停留在玉城,至多怀疑一下商别意的盘算,可他对朝廷、对天子几乎毫无了解,更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天子的忌惮。

    毕竟玉城易守难攻,情势复杂,历朝历代都是流放之地,皇帝们大多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

    看出他的想法,孔清兰寒声道:“从前的玉城的确是个不毛之地,没什么收权的必要。但这几十年来有我们精心耕耘,空山老祖的贤名又引来不少的江湖贤才,你以为,天子还会坐视下去?”

    莫怜远的面上煞白一片,良久才找回声音:“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要让十步宗迎战朝廷的军队?

    莫怜远可没那个信心,他连对付“鸦”都要费劲心神,更何况十步宗看似热闹,实则隐患重重,这些繁华的背后,都只是奔着一个“利”字。

    真要是有了杀身之祸,这些人还会给十步宗卖命吗?

    孔清兰也一样愁眉不展。

    这些事她都盘算过千次百次,以前还担忧过,天子为何还不动招。现在才知道,是自家夫君早就入了罗网,说不定那年轻的天子在设局的时候,就已知道她和莫怜远的差异,所以有心避开了她。

    ——如此用心,不可谓不缜密。

    “事已至此,躲也躲不掉了。”孔清兰的眼神渐渐坚定,问,“之前说,慕容麒掏出了金书玉令?”

    “没错,就是那个金书玉令让两相欢吃了瘪。等传回曲相和的耳朵里,慕容麒和曲相和肯定是场恶战。夫人,你说这会不会也是皇帝挑拨慕容麒和曲相和的手段?”

    “不,曲相和杀了老祖,慕容麒和曲相和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用不着费这力气。”

    “那还能是谁?难道是秦鹿?这里只有他背靠王侯了。”

    孔清兰却还是摇头。

    据传,秦鹿在宣州就已经拿出过一次金书玉令。皇帝连十步宗都提防,比十步宗还要惹眼得多的秦鹿,要么是皇帝亲信,要么就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样一来,秦鹿就没道理总是拿出金书玉令,这会引起皇帝越发的不满。

    而且,如果是他想拦住两相欢,应该多的是办法,不差金书玉令这一道。

    “那还能是谁!”莫怜远急道,“祖上接过金书玉令的,左右就是那几个王啊侯的。先帝又没收过不少,现在除了瑶城侯,再就是看襄王、宁王……”

    “你说什么?”

    莫怜远道:“我说除了瑶城侯,就是襄王和宁王。但这襄王早就死了啊!宁王更不用想了,那老东西天天混在朝都,哪里会管玉城的死活。”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孔清兰的手指倏然一紧,终于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襄王……慕容麒……金书玉令……”

    孔清兰腾地站了起来。

    “夫人,怎么了?”

    她沉下面容,久久才看向一脸惊诧的莫怜远。

    孔清兰的心中生出了某个猜想,却不便对莫怜远直言,只能压下惊悸,凝肃道:“……曲相和的时辰,怕是真的到了。我们去送他一程,也未尝不可。”-

    慕容麒的战书传遍了整个玉城,中立的观战方则敲定了由十步宗坐镇。

    而在众人以为十步宗绝不会趟这次浑水的时候,为了慕容麒和曲相和这场胜负一目了然的决斗,十步宗甚至请出了传说中的“君子不悔”棋。

    三日后,一只漆黑的乌鸦落在十步宗中央的拂衣楼顶。

    它岿然如山,八风不动。没有人能触碰到那个高度,只好效仿鸟雀吹起口哨吸引,但乌鸦依旧充耳不闻,好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最后是莫怜远面沉如水,亲自运功纵上楼台,以掌劈杀了那只乌鸦。

    鸦足缚着小小的一卷丝绢。

    展开来,只有“七月十五”四个字。

    ——距离约定的决斗,还剩五天-

    七月十五,连秋湖心,濯缨阁中。

    濯缨阁虽然名为“阁”,但实际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碧瓦朱甍、飞檐悬铃。

    西风过境,便听得铃音遥荡,轻灵入耳,仿佛少女的娇笑。

    濯缨阁的底层是一座镂空的赏景阁,八方通风,中置一张石桌。侧边金炉静焚,雅香如雾,越发衬托得整座阁楼如临云端,飘渺出尘。

    就在云弥雾缭中,数名美婢往返于阁楼与岸边之间。彷如仙娥曼步,她们优雅且迅速地将濯缨阁妆点一新。

    在那石桌之上,就布了一块一寸厚的墨石棋盘。盘上绽有几道陈年而生的裂缝,四周兵甲林立,默默守卫着那方神秘的棋盘。

    环湖的石桥上,早已聚起了重重的人浪。

    “……‘君子不悔’。”秦鹿远远望着,轻笑出声,“孔夫人还真是思虑周全。”

    凤曲早前已向十步宗说明了自己的意向,他确信她已经猜到了自己和曲相和的私怨,因为孔清兰的面容远比初见时憔悴了太多。

    可即使如此,孔清兰还是异常坚定地回绝了他:“现在还远没到你登场的时候。”

    余下几日,孔清兰和莫怜远就都不见他,凤曲心中郁郁,不禁提起此事:“我们就一直躲在人群里吗?”

    秦鹿反问:“不然你待如何?”

    凤曲张了张口:“我想直接挑战——”

    秦鹿道:“噤声。”

    连秋湖上不知何时泛起几条华丽的画舫,堆花系灯,一片烂漫。湖外青山如屏、空中夕云映血,轻缓的湖风吹动了濯缨阁高悬的十步宗宗旗,翻墨似的浓黑、血肉般的鲜红,与盈盈灯月两相交织,融成了只属于今夜的,令人翘首以待的战场。

    战场的双方都未露面,湖风中却已弥漫起一丝紧张的杀意。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窃窃私语:“慕容师傅和紫衣侯……这还有悬念吗?”

    “紫衣侯成名数十载未尝一败,慕容师傅又是何苦想不开。”

    “那可未必。慕容师傅又不是活人,没有痛觉影响,说不定紫衣侯还不擅长应对人偶呢?”

    大多数人却还是不抱期望。

    慕容麒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偶之身没什么生死的概念。

    可对手是曲相和这样心狠手辣的杀手,再不怕痛,到了粉身碎骨的时候,也不可能反击了。

    连寻常百姓都想得到,凤曲当然更加清楚。越是深思,他就越是不安,忧心忡忡地挤在人群当中,极力眺向濯缨阁的方向。

    “但曲相和为什么会应下慕容麒的挑战?”商吹玉蹙眉思索,“他不是会受激将法的人,从前也不是所有战书都会回应。唯独这一次应得爽快,却不为难慕容麒,反而给了十步宗一记下马威。”

    秦鹿凉凉地道:“因为他的对手本就不是慕容麒。”

    商吹玉转头问:“那是?”

    忽而风急,铃音阵阵激荡,卷起孔清兰飞扬的裙裾,莫饮剑一身华贵的金玉坠饰竞相激鸣,一时群鸦唱和,众鲤竞跃。

    一叶孤舟从遥远的月下漂来。

    舟上的男人渺若鸿影,手擎船篙,背负重剑。数十尺的距离,却仿佛驾风,眨一眨眼便近在眼前。

    “是慕容师傅!”人群喧嚷。

    空山老祖的死讯已经传遍玉城,其他江湖人的生死总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空山老祖却有所不同。

    这位老者不喜权争,深居简出,既不收徒,也鲜交友。可他德高望重,只是住在玉城,就能让“鸦”和十步宗都不得不让出几分薄面。两派也是因此,还不曾爆发过激的战争。

    慕容麒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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