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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君为客》50-60(第16/18页)
命,亦是天意!”
方纥摇头:“您活下来不是天意,是侥幸,叫外人瞧来,更难免要遭人骂上几句寡廉鲜耻。”
“我脸皮厚可比及城墙,本就不怕市井非议。”宁晁说,“若我真怕坊间胡言,今儿我大可杀了你,再自戕于你的营帐之中,一了百了!”
方纥的语气依旧平淡:“您想死,死在自个儿手里,有甚么意思?若叫悉宋营中司马谋杀监军的消息传了出去,这名声臭极的昔日大营恐怕就要朝不保夕。——正巧,你们宋家那位长公子宋诀陵此刻离了皇都,前些日子又从余国返程,此刻正在稷州。你去找他,叫他杀了你,也算是个有始有终。”
宁晁本不是个容易受他人之言蛊惑的,那时却不知犯了什么糊涂,鬼使神差地听进了方纥的话。
从鼎中到稷州,路程少说要一月往上走,他就骑着他那匹瘦马,风尘仆仆地跑去了稷州,跑得人困马乏。
然他终于在稷州寻着了宋诀陵,也终于能叫宋家人亲手将他的人生了结。他苟活至今,如今死在宋家人手里,兴许真如方纥所言那般,算是个因果轮回。
他是这么想的,可是宋诀陵没杀他,还给他取了字。
朝升,朝升。
他出世啼哭之时得新生,后来死在了亲人刀下;他在颈间血口缝上时得了第二回新生,后来浇了十余年的黄沙烟尘;而今他得了表字朝升,总算迎来了他的第三回新生。
***
栾汜领着宁晁出去时,那栾壹恰巧在门外坐着。他嘴里叼着根草,手里捏着朵花,正抵着青灰石墙,数花有几瓣。
栾汜出来,顺手把栾壹嘴里的草抽了,还伸手揉碎了他指间捏着的花,骂道:“手上玩还不够,什么玩意儿都往嘴里乱放,当心吃进了些脏的,日后个头窜不起来!”
栾壹皱着鼻子,拍了衣上尘土站起来,方要跺脚骂栾汜毁了他的心头宝,闻言却又得了些欲哭无泪:“汜哥!我都含花嚼草多少年了,那般重要之事,你怎么今儿才说!”
栾汜耸耸肩,不以为然。
那栾壹哼哼唧唧个没完,埋怨的话语还没尽兴,忽而瞥见栾汜身后跟着一血人。他把掌一拍,面上生了好些讶异:
“啊呀,公子这次下手轻了,没把人弄死就算了,这胳膊腿都还好好的啊?”
“啧!”栾汜给他背上来了一掌,“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弄死不弄死的,我跟你说,这位是咱日后的兄弟,是鼎中宁家出身的公子。他名晁,字朝升,先前在悉宋营待过好一阵子,日后你也该唤他‘晁哥’的!我方才鞭子抽得有些狠了,眼下你快些带你晁哥去疗伤!”
栾壹搔搔脑袋,“哦”了声,懂事地没多问。只是他要带人去疗伤,先绕到人家身后把那刺青瞧了好几眼,这才笑嘻嘻地搀了那人手臂,说:“晁哥,你鞭伤在上,剑伤在下,一会大抵免不了挨针。今儿咱们府中只有黄老他一位郎中在,他老人家下手很有鼎州风范,那真真是重得吓人,你此番恐怕不好受!”
宁晁伸手覆在伤口之上,行得踉跄,他摇了摇头,只道:“我不怕疼,只是如今我是人是鬼全凭我一人之言,你们心怎么就能放得这般的宽?万一……”
“有何万一呢?难不成我们还要将你绑起来,再赏几鞭子?”那栾汜无奈地笑上几声,“公子既已开口说要你跟着他走,便对你已有了□□成的把握。日后咱仨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们不拿你当兄弟,还能把你当什么?不过你得明白,公子向来说一不二,并非公子他不容置喙,是我们对公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若小将军他不过是一时头脑发昏呢,他如此招狼入室,你们怎能不加以劝阻?”
“野犬重蛮,家犬重忠,我们跟了公子,便理当信他,昏头昏脑、诚心诚意地信。蝼蚁要在这浊潮里头立住脚,没个支柱撑不住!更何况我们公子的本事通天,我们哪怕仅仅随令而行也出不了什么大的差池。嗐!不谈这个了!”栾汜咧了咧嘴,“疗伤去罢!”
仨人正打算往廊上走,忽听屋内“噼里啪啦”一阵响。原是那宋诀陵将满桌茶具拿袖掀翻在地上,任那些个上好的瓷器一并摔了个稀碎。
与那仨隔着一扇薄门,宋诀陵在里头拊掌仰天笑,嘴里还迭声念道:
“死了好,死了好!俞伯,一路顺风!地府里头要比这儿干净得多,这污秽尘世不值当你走这么一遭!”
那栾壹没听清他在念什么,只闻碎响,还以为他家公子出了什么事儿,赶忙要推门进去瞧,哪知不过碰着门的糙面便被栾汜扯住了衣裳。
“汜哥,你干甚不叫我进去?”栾壹不解。
那栾汜忧心他听闻俞伯死讯又要伤心,欲言又止,末了只将俞伯的死讯瞒住了,道:“公子近来遇着好些不顺心的麻烦事儿,今儿心里头又烦又躁,你莫要冲进去当不识分寸的愣头青!”
说罢那栾汜又回身朝宁晁道:“朝升,快,去替公子把那门给阖紧了!”
“欸,晁哥他腿上有伤,不方便,还是我去罢!”栾壹又向前挣扎几下。
宁晁接过那栾汜的眼色,念着“我来罢”,便拖着伤腿行去。
然宁晁适才与宋诀陵对峙半晌,那人面如平湖不惊,而今听屋中动静,似是混乱不堪,心中也难免好奇,便借着阖门功夫自门缝向屋里望了一望,谁料恰对上宋诀陵那带着笑意的猩红凤目。
鸡皮疙瘩登时爬了他一身,那时他满脑子只有那么个词儿在晃。
阎罗!
第060章 方亦吟
鼎州, 方府。
“御史大人!”
那侍从推手作揖,那姿势还勉强算个恭恭敬敬,只是那脑袋高昂着迟迟不肯垂下去, 再配上那转个不停地眼珠子, 瞧来别提有多怪模怪样。
“你若想问安,怎不能正经些?朝我挤眉弄眼算几个意思?”沈复念瞧出他意图, 便冷着脸要当着下属的面给那人难堪。
“这……”那侍仆见沈复念不吃这套,只好壮起胆子单枪直入, “大人您身后带着这么多属官, 难免聒噪, 能否请您同我家大人对谈?”
“聒噪?”沈复念斜了桃花眼向身后瞥了一瞥, “哪里聒噪?我瞧这儿最聒噪的便是你了。”
那人瞪了瞪眸子, 纵然已怒火中烧,但也明白这监察御史背后还有沈、颜二家, 故而没敢还嘴。
“我问你,你家大人这会儿不在府里头, 去哪里了?”
“小……小的怎知?”那侍从神色有些怪异, 把手心的汗抹在了衣裳上, 道, “大人今晨便出府了。”
“我持有圣上亲批的搜查令, 今儿我跟你这般客套, 不过是碍于情面。寸阴是竞, 方大人若不在府里头,那我们便自个儿查!”
“欸!别!”那侍仆急忙展手去拦人,沈复念不是个弱柳般的文官, 他伸出只手便如汤沃雪似地把那侍仆推得连退几步。
“莫要拦着沈大人了。”一仪容端正的男子从那府里头踱了出来。那人四十上下,姿容虽称不上何般的出人, 但其腰背皆直如尺,举手投足透出的皆是家风肃然。
“大人明白我今日到这方府作何来了罢?可不是来做客的!”沈复念瞧了那惊慌失措的侍仆一眼,倒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那桃花眼斜着不带笑有些凛冽。
那方纥坦笑道:“大人不是监察御史么?‘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1】’的职责方某还是明白的。来——大人这边请。”
那方纥毕恭毕敬地领沈复念一干人进门,沈复念虽勾着唇,心里头却恨不得当场给他翻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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