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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问她,“永昌坊西侧以外,是何处?”

    谢云渺略一思忖,便想到了答案,可她没有开口,而是抿唇望向谢止渊。

    “想他了是么?”谢止渊垂眸,幽幽地望向她。

    若谢止渊不问,谢云渺根本没有意识到,永昌坊会离东宫这般近,也没有意识到方才她望向的地方正是东宫。

    谢云渺忍住鼻中酸意,摇头道:“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在赏花……”

    谢止渊冷笑一声,抬手折断了面前那枝开得最茂盛的桂花,“明日入宫面圣,你二人就能相见,怎么就这般等不及了?”

    谢云渺语气微颤地解释道:“我真的只是在赏花,我、我不明白……方才我们不是还好好的,怎么……”

    怎么一转眼,他又成了昨晚那般模样。

    谢止渊转过身来,将手中桂花仔细地插进了谢云渺的发髻中,随后眉眼微垂,似在欣赏她的容貌般,低低开口:“谢云渺,对外你是我谢止渊的妻,你我荣辱一身,需共同进退,但你记住了……”

    他顿了一下,眸中渗出冷意,“你于我而言,与婢子无异。”

    此时此刻的宅邸里,成群的仆从正在把带回来的大量账簿送上一张檀木大方桌,纷纷的白纸如同蝴蝶般飞舞。

    方桌前,一个青衣大褂的人正握着一把算盘,凝神沉思,细竹般的指节飞快地敲动,另一只手在大片摊开的宣纸上迅速地记账,写满了数目的长长纸页沿着桌角垂下来,蜿蜒落在铺着竹席的地面上。

    “大大人!”这时,一个仆从冲进来,半跪于地匆匆禀告,“宅邸外面的侍卫全部不见了!”

    “不见了?”青衣大褂的人抬起头。

    话音未落,“嗒”一声,上方的天窗打开了,涌进来的风把白色的账簿卷得哗哗翻动。

    阳光倾泻而下,一个戴黄金面具的少年从上方落下来,深绯色的发带与大袖袍随风鼓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穿襦裙的女孩,她飞扬的裙裾像是木槿花一样绽放。

    站在阳光下的少年摘下黄金面具,露出一张清绝而华贵的脸。他轻轻勾动一下嘴角,眼底一线灼灼的光如同跳跃着火光的刀刃:“洛西园,好久不见。”

    青衣大褂的人愣了一下,放下手里握着的算盘,匆匆起身,抱袖行礼:

    “原来百鬼坊主人已经变成了三殿下。”

    第 66 章   踏雪行(四)

    宅邸的内堂里袅袅燃着一支线香,淡淡的烟雾弥漫开去,化作云山雾绕般的一团。

    “你居然和这种接连杀了淮西船业掌柜、永安道玉坊管事、还有兵部员外郎的杀人凶手认识”

    云渺小声感叹,抬起盖在脸上的面具,瞪了谢止渊一眼。

    “杀人如麻的坏蛋和杀人如麻的坏蛋自然是朋友。”谢止渊轻笑了一声,“现在我们要去救一个更杀人如麻的坏蛋了。”

    “是吧,洛西园?”他懒洋洋地问,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你接连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救你的主子?”

    “不久前太子太师凌伯阳卸任淮西刺史回京,顺便把底下的何长史以私运军械的罪名抓回了长安。此刻何长史正被关在大理寺的地牢里,这几日就要面临三司会审”

    阳光下的少年随意地玩着手里的一尺薄刃,不紧不慢地说着,“你杀了那些与私运军械有关的人,是为销毁证据,以免这位何长史在三司会审后被判处斩刑。”

    “何大人不是我的主子,而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大人身陷囹圄,我愿为大人肝脑涂地。”洛西园恭恭敬敬地答。

    “我也曾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不为我肝脑涂地?”谢止渊笑了声。

    “我瞧见了,这女子是被人推下来的!”

    “啧啧啧,看着是没气了啊!”

    “天爷呐,那是不是郑家公子包下的厢房……”

    “快别说了,那姓郑的来头大着呢……”

    平康坊本就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坊市之一,今日又是授衣节,坊市内不仅有坊卫,还有巡逻的金吾卫。

    不到片刻,藏香阁外便被团团围住,郑盘被两名金吾卫架着从楼中拖了出来,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整个人满面通红,脚步虚软,只嘴里还在叫嚷着自己身份。

    郑太后,郑光,今上……

    他们被他一一道出,人群中议论之人,似也被唬住一般,不敢再高声探讨,随着坊卫的疏散,很快,歌舞升平,欢笑不断。

    似是无人在意,血泊中的女子是何时没的气息,约摸是坠楼时就没了,也可能是吐着鲜血时没的,又或者是被一张草席卷走时没的……

    总之,骂她活该的也有,说她晦气的也有,怜她福薄的也有,为她落泪的……也有。

    “你认得她?”

    谢止渊的声音似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飘进了谢云渺耳中。

    她怔懵地抬起眼,她不知自己的眼泪是何时落下的,也不知为何方才人头攒动的藏香阁外,为何忽然变得空旷敞亮,而那片血泊,也不知是在何时被人用水冲散到几乎不在。

    这一切太快,快到她如梦初醒。

    “你认得她?”谢止渊又问一声。

    谢云渺没有回答,只望着那片空地,沙哑着声道:“我想回府……”

    今夜好冷,冷到她钻在被褥中,还在不停发颤,她望着屋角的黑暗,不敢合眼,因一合眼,就看见那女子撩开帷帽,紧张地垂着眉眼,对她道:“方士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是医者,自然会尽全力救你。”

    她话音刚一落下,女子便倏然换了一身装束,趴在血泊中,朝她伸手,“方士……方士……我不想死……救救我吧……”

    鲜血染红了她的唇角,染红了她的衣裙,染红了她的手,也染红了她的帷帽,她的羞涩,她的紧张,她的难堪,她的庆幸,她的感激……

    还有她的沉默,她欲言又止,她的仓皇逃离……

    若那日她再次寻来时,她将她叫住,问问清楚到底出了何事,有没有一丝可能,会改变她今日的结局?

    谢云渺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她的身影便越是拼了命的往她脑海中钻。

    她咬着被褥失声痛哭,哭到最后失了全部力气,晕睡过去。

    寝屋帘后,待谢云渺呼吸声彻底沉缓下来,谢止渊才缓缓合眼,许久后,他猛然睁开,昏暗中那双黑眸,泛着幽冷的光亮。

    京兆府内,郑盘酒醒。

    他一开始道,是烟罗醉酒失足,坠楼而亡。

    仵作却道,烟罗并未醉酒,身上酒气不足以失足。

    郑盘又道,是她染了花柳,不想活了,他在一旁好言相劝。

    仵作又说,烟罗没有染病,只身上几处有过出疹的疤痕。

    郑盘再次改口,说烟罗求他赎身,他不同意,烟罗便以死相逼,不慎跌落。

    审到第五日,京兆府终是下了结案。

    藏香阁女妓烟罗,酒后倚栏窗歌舞,不慎坠亡。

    屋中除郑盘,还有烟罗的婢女可以作证,当时二人均想去救,却苦于事发突然,没能拉住。

    此乃意外,绝非人祸。

    听着采苓的转述,谢云渺木然地喝着粥,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嗯”了一声。

    白芨与采苓互看一眼,皆以为谢云渺只是目睹了一场血案,而惊吓过度,却不知当中详情,便只能讨了安神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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