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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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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实跑遍几个斋舍把课业收了上来。

    只是收到甲斋时,却接连碰了壁。

    慕容龙泉屋里无人应答,也不知去了何处,辜剑陵也不在,多半是去找严将军请教兵法了。

    轮到金玉堂那间,谢风扬敲了半天,里头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窸窣声,接着门被“哐”地一声拉开。金玉堂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被搅清梦的暴躁:

    “敲什么敲,敲什么敲,你赶着投胎啊?!”

    换了前世金玉堂敢这么嚣张,谢风扬能一巴掌呼死他。

    但这辈子……

    谢风扬礼貌一笑:“金兄,夫子命我来收前两日的课业。”

    金玉堂闻言非但没去拿,反而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夫子让你收你就收?你就那么听他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懂不懂?就算是夫子,也不能盲听盲信……”

    “金兄,”谢风扬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你只用告诉我,写了,还是没写?”

    “呃……”金玉堂闻言顿时一噎,眼睛频繁眨来眨去,气势莫名矮了半截:“没……没写啊。”

    “砰!”

    谢风扬二话不说,直接把门摔上,转身去了下一家。

    没写就没写,屁话那么多。

    他把收上来的课业用防水油纸仔细包好,暂时放在廊下围栏上,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这里是楼疏寒的屋子,位于甲斋最僻静的角落,门前冷清,连花草都长得凋敝。谢风扬在外面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准备敲门。

    谁料就在这时,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忽然从屋内传来,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谢风扬动作一顿:“楼兄?”

    无人应答。

    他又皱眉喊了一句:“楼兄?”

    里头依旧一片死寂。

    谢风扬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楼疏寒平日就算性子孤僻,也会让身边伺候的药奴出来应对寒暄,绝没有将人晾在门外不理的道理。

    他想也不想后退半步,用力踹向门板!

    “砰!”

    本就不甚结实的门闩应声而断,木门猛地向内弹开。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有桌角的烛台摇曳着昏黄的亮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地上匍匐着一抹狼狈的身影,让谢风扬怔在了当场。

    楼疏寒不知何时从床榻上滚落,素白的单衣沾了尘灰,身旁不远处是一滩碎裂的瓷片和药汁。他墨色的发丝被冷汗浸透,额头青筋浮现,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那双总是沉寂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听见动静时倏地抬起,在晦暗的阴影中显得尤为可怖。

    谢风扬见状心头猛地一沉,哪里看不出楼疏寒这是毒发了,他顾不得暗中盯梢的小黑蛇,疾步上前把人从地上扶起,这才发现楼疏寒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冷汗已经浸透后背衣衫。

    谢风扬用力扼住他的下颌,防止他在剧痛中咬伤舌头,

    “楼疏寒!”

    他沉声唤道,

    “药放哪儿了?!你的解药呢?!”

    怀中人意识昏沉,血红的眸子艰难对焦,唇齿间溢出破碎的气音,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那只冰凉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住了谢风扬的衣袖。

    指节发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没有……”

    楼疏寒无声动唇,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这两个破碎的字眼。

    没有解药……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风扬心间,让他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是啊,他怎么忘了,楼疏寒是没有解药的。

    自己是否该去熬药缓解对方的痛苦?可时辰根本来不及,用银针也不管用。他耳畔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本能死死压住楼疏寒因为痛苦而剧烈挣扎的身躯,下一刻手腕却忽然袭来一阵剧痛。

    谢风扬低头,却见楼疏寒毫无预兆狠狠咬住了他,猩红刺目的鲜血溢出,竟带着一种错觉般的恨意。

    手臂肌肉因为疼痛本能地绷紧,可谢风扬却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抽出,他只是更用力地将人箍在怀中。

    窗外雨声淅沥,不知何时已经下大了。

    雨水铺天盖地,潮气漫过窗棂,仿佛要将这昏暗角落里两个交缠的身影一起吞没。

    谢风扬低下头,用侧脸紧紧抵住楼疏寒汗湿的额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怀中人紧咬的力道微不可察松懈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随即是更深的噬咬,像要将这十年为质的孤绝、病痛、与所有不甘,都撕咬成血肉,吞咽入腹。

    恰在此时,药奴端着洗好的茶具推门而入,当他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缩,手中的托盘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器碎裂四溅。

    “主子!”

    他顾不上满地狼藉,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指尖精准扣上楼疏寒冷汗涔涔的手腕,只一探脉息,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药奴飞快起身、开柜、取药,一连串动作迅疾无声,然后从旁边的匣柜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丸药,立刻给楼疏寒喂了进去。

    这种药取自西域般波花,是镇痛麻痹的奇药,然而天生带毒,楼疏寒用此药压制体内的骨毒,无异于饮鸩止渴。

    谢风扬沉默看着这一切,然后缓缓起身朝着门外退去。临出门前,他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最后悄然留下了一张药方。

    小黑蛇无声盘踞在暗处,竖瞳幽幽,蛇信嘶嘶吞吐。

    谢风扬仿佛看透了它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撑开纸伞,拿起廊下放着的课业揣入怀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雨幕中,低沉声音远远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

    “放心,”

    他说,

    “只是一张……让他不那么疼的药方。”

    那日的意外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之后再次见面,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课堂上照旧左右而坐,一言不发,彼此间勉强称得上一句客气,却实在不算熟稔。

    “喂,别人都奇怪我为什么整天抱着个娃娃,怎么就你不好奇?”

    这天散学回屋舍的路上,谢风扬被金玉堂用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拦住了去路。

    谢风扬抬眼看去,只见金玉堂抱着那个宝贝布偶站在走廊中间,姿态散漫又理所当然,像极了后世那些拦路的校霸。

    他停住脚步:“金兄怎么知道我不好奇?”

    金玉堂摆弄着娃娃的手指,理所当然道:“你没问过我啊。”

    谢风扬依旧客气:“我原本想问的,但又觉冒犯。”

    金玉堂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忽然介绍道:“它叫多多,金多多,是我娘亲手做的。”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

    “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就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谢风扬心头,牵扯出一阵隐秘的刺痛。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那个策马远去、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还有那句隔着溪水传来的“我们是朋友吗?”。

    “……那,”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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