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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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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牧派信使来问了。说在京中逗留时日已经有些长了……”

    “你还真听他的话吗?”徐鸯问。夜里,徐鸯去了景福殿。

    这是安置陆菽的地方,很偏,也有几分破败。但正是因为偏,陆菽毕竟还是官眷,住在这样的地方,哪怕传遍了天下,也不至于说真与皇帝有什么首尾。

    陆菽大抵也明白她的好心,见她的时候,又多了几分尊崇。

    “陛下深夜到访,想必是有急事吧?”陆菽问。

    “也不是有急事。”徐鸯笑道,“但想找夫人聊上几句贴心的话罢了——夜里静,有些私下的话,也好聊些。”

    闻言,陆菽竟也不紧张,又行了一礼,便与徐鸯相对而坐,甚至为徐鸯斟了一盏茶水。

    ……她倒是不如聂姜熨帖。这茶还冒着热气,徐鸯看了又看,为了顺利把话头牵出来,还是默默地饮下了。

    “陛下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妾必然知无不言。”陆菽说。

    她确实很聪明,没有说那人尽皆知的后半句话——“言无不尽”。

    言下之意,当然是有些话便不能说透的。

    “朕白日里,听闻了夫人的些许传闻。”徐鸯斟酌着道,“实在有些好奇,便来打搅夫人了。”

    陆菽了然:“陛下所指的,大抵是些妾身亡夫、又或是妾身父亲弟弟的事吧?”

    ——皇帝勤政的名声在外,她又是代表穆孚来京,听见“好奇”二字,第一反应当然是雍州,不作他想。这也不奇怪。

    “不。”徐鸯缓声道,“是有关你的。”

    她清明的目光与陆菽的目光交汇,微弱烛光下,徐鸯那端方又带着点天真的神情,看似无害。

    但陆菽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她面色凝滞,先为徐鸯又添了茶,才越发谨慎地问:

    “……不知是哪方面的呢?”

    “听闻了你与穆广的些许往事。”徐鸯道,她这回是真假装不曾看见那茶了,只紧紧盯着陆菽,“说你们情感甚笃,是因为一场狩猎相识的……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

    “那么,你果真是猎户出身了?”徐鸯问,“可是如传闻中那样弓马娴熟?”

    陆菽的神情有些错愕。

    “……妾是猎户女不假。但……弓马娴熟称不上。陛下是听闻了那次赌约吧?其实是夫君相让,”她犹豫着,甚至忘记了要称穆广为亡夫,只道,“其实妾不过是能猎些狐狸、兔子之类的,饿不死罢了。”

    “那也很好了。”徐鸯慨然叹道。

    她又想起自己小时偷偷溜进父亲好不容易攒钱盖的马圈,结果被那暴脾气老马踹得半个月下不来床的事,沉默了一会。

    当然,等徐温封了将军,家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她确实也多少学过些御马之术的,只是忘了。

    “……多谢陛下夸赞。”

    “那,你在雍州这些年,所谓的‘守节’,应当是无事可做吧?”徐鸯又问。

    这话更有些没头没尾了。

    陆菽没忍住,抬眼看向徐鸯,正与她的目光再一次对上了。但这一回,似乎有什么隐隐变了。

    不等得到回话,徐鸯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既如此,朕给你些琐事做吧。洛阳城的马场也快修好了,明日便可去那儿跑马了。朕这十年,都在深宫中住着,没有摸过几次缰绳,其实是有些缺憾的。夫人若得空,明日随朕一块去瞧瞧,顺便教导一下朕。”

    徐鸯看着她,轻声说,

    “——还望夫人不要嫌朕这个学生愚笨才是。”

    陆菽一笑,难得地温柔起来,也不答,只道:

    “陛下这话,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也是像陛下一样年轻,率直。也同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听闻这话,徐鸯心下立刻警醒起来。陆菽这么问,当然是有开诚布公的迹象,换言之,要看她徐鸯答得如何了。

    攻守易势。

    她顿时想起王琬先前同她说的话——陆菽原本应当有个孩子的。

    似乎是在战乱中殒命了。

    凡是母亲,当然最挂念自己的子女。徐鸯不再多想,问:

    “……你亡故的子女吗?”

    陆菽有些微的惊讶,她摇了摇头,仍是笑着道:“不,他死时还小呢……是妾的弟弟。

    “阿弟在家时,也是这样缠着妾要学骑马射箭。

    “现在他也离家多年了,如今在允吾。要操心的,是一郡的百姓了。”

    也许是因此,徐鸯心中多了几分怀念。

    其实,在那十年里,相比卫崇,孟尚反而与她更熟一些。

    但这几个月来,徐鸯根本没有与孟尚私底下说话的时机。孟尚也极“识趣”,只要她不问,便从来不寻她。

    但……出征在即。这样的乱世中,谁也不能确保还有下一回见面。

    “……建宁六年,那年过年特别冷,你还记得吗?”半晌,徐鸯轻声说。

    孟尚笑了笑。

    “记得,那年陛下偷偷翻墙出去打架,被人放了鸽子,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臣去拜谒老将军,”他说,“陛下还威胁臣,让臣不许告诉老将军。”

    有一会,徐鸯没有回答,她其实不欲再提起徐温,只好叹了口气。

    “也不算威胁吧!”她有些许醉意了,语气轻快而飘忽,“我还算是允了你重利——”

    被她这话引着,孟尚也回忆了起来,神情怀念,只身体还谦卑地躬着。

    “——是的。”他笑道,“陛下允了臣一盏女儿红。”

    那时,徐鸯怎么懂得女儿红究竟是什么意思。徐温在家中埋下好酒的时候,把她叫过来,说这便是给她留的酒了,日后再挖出来,她便当真以为这酒就归她的了,今日许一人,明日又许一人。

    不到半年时间,不止孟尚,那条街上大半人都分到了她的“女儿红”。

    一人一口,好不大方!

    当然,那些人,大多也在朱津入城的那地狱一般的一夜中,丢了性命。

    二人不约而同,都是一阵沉默。

    ——在这一刻,也许再多的话都没有什么用。

    许久,是孟尚又先开口:“陛下今日唤臣来,是……”

    “是瞧着你又要上战场了,所以把‘赊的账’还了吗?”徐鸯轻笑了一声,道,

    “你想的倒美!我手里这坛可是千金也买不来的好酒,哪里是徐府里那坛子寻常酒能比的——这样,我也不亏待你,等你这番从临州回来,我再给你一坛,不,两坛,怎样?”

    孟尚一怔,笑了。

    “多谢陛下。不过陛下要赏臣,也得给将军留一坛。”他道,“——不然臣手里这两坛,出了北宫恐怕就被顺走了!”

    他说得俏皮,饶是徐鸯,也没忍住笑了笑。

    “……好。朕答应你。”她就这么应了下来。

    但徐鸯抬手,制住了众人。

    “陛下,这凶马可万万不能再骑了!”孙节忙道。

    “朕不是要再骑它……它总不至于莫名发这通脾气!”她道,“你牵走了有什么用?哪怕把它宰了泄愤也没用!——即刻派人去查!马房也好,马粮也好,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闻言,孙节恍然,又连应答都顾不上便愤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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