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沉没黎明》60-70(第23/27页)
的雪。这一年的圣诞节,她也是一个人过的。
办公室里只亮了一盏桌面台灯,窗外雪花飘散,让世界成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她凝视那在黑夜中纷飞的冰晶,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的臉。
言真。
不是没有想过见她。只是这一年来,前半年两人身陷案件,无法互相通讯,后半年柏溪雪又分身乏术,每每想发消息,总是搁置。
或许搁置的原因也是因为她们彼此都没想好怎么面对。
有情人历经风波的大团圆,这样的故事剧本里已有许多。但现实往往是许多伤痛都需要时间来抚平与正视,无法做到舞台礼花一撒,就立刻啜泣着紧紧拥抱冰释前嫌。
柏溪雪想,她们應该会迎来一场漫长的对谈。虽然这场谈话何时来,还会不会来,她并不知晓。
她只是长久地凝视窗外,忽然覺得这二十六年来的人生都像一场梦。
水晶球中旋转的公主,薄脆包装纸中的一颗糖果。玻璃纸外,人潮来去,但幕中人已经离荧幕与舞台很远了。
她忽然心中极靜,如蒙感召,抽出纸笔,第一次尝试写下这一切。
后来,那些随笔被她改成了第一个剧本。
递剧本给张仪的时候她并没有期冀太多。柏溪雪这些年来也算出演名家作品无数,自然心知肚明自己是三脚猫功夫。
发给张仪,与其说是投稿,不如说是旧友间的分享。
因此,在张仪打电话告诉她本子被人看上的时候,她简直難以置信。
是谁?
她问张仪,对方给了她一个不认識的资方名字。
但无论如何,项目就这样提上了进程。她的剧本并不算什么重磅制作,大部分内容是女主独白,柏溪雪想,这大概只是有谁恰巧,一时兴起,投了她的本子。
但柏溪雪没想到的是,试镜那天,女主A角的候选人里,竟然出现了應流苏。
见到應流苏的那天是下午,柏溪雪从公司赶到试镜现场,正步履匆匆,一抬头,发现走廊对面是一张熟人的面孔。
自然是应流苏。柏溪雪心中微微讶异,但臉上却不显,只是略略朝对方点头。
剧本是她用笔名写的。今天从公司赶来,脸上也没有帶任何的妆,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因为无暇打理,起了凌乱的褶皱。
她猜应流苏大概没料到今天会在这儿见到她,更没料到她会这般狼狈。
昔日她们也曾当过竞争对手,粉丝也曾打过头破血流,今日一见,彼此心里大概都有些唏嘘。
于是柏溪雪笑了笑,主动朝应流苏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若有所思地一瞬,随后同样伸出手,灿烂地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后来有天晚上半夜柏溪雪请全剧组吃宵夜,应流苏喝了点酒,又笑成一只风情款款的白狐狸。
耳边的银流苏坠子摇摇摆摆,她眯起眼睛,才对柏溪雪说:“我当时在思考该怎么踩倒你。”
那时她们已经开始熟了,柏溪雪盘腿和她一起坐在剧场地板上,单手开了罐啤酒,失笑:“我難道不是早就倒了,你只是觉得我狼狈。”
应流苏却摇头:“不。”
“其实你比二十五岁更耀眼,”她低下头,又往杯子里斟酒,“阅历是一个人的武器,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假以时日,我们又要在名利场上打得头破血流。”
“但那当然是以后的事儿,”啤酒气呲得一声,她把铝罐朝柏溪雪一递,“干杯。”
柏溪雪的啤酒罐和她碰在一起,溢了点雪白的沫儿,应流苏却又忽然想了什么,转过头问:“你知道是谁投的这本子吗?”
柏溪雪一愣,抬起头看着她,应流苏笑:“看来你不知道。”
“那你大概也不知道是谁把这本子推给我的了。”
柏溪雪脸色变了,紧紧地盯着她:“谁?”
应流苏却轻轻掩住了唇,声音柔曼:“我不告诉你。”
“……”
沉默三秒,柏溪雪跳起来,随手拿起剧本就开始抽应流苏:“耍我是吧?应流苏,你别以为我不敢抽你。”
“我从群星之夜那晚就想抽你了!”
剧本拍到身上哗啦作响。应流苏哈哈大笑,被柏溪雪撵得绕着剧场跑。
第二年初春,《玻璃纸》在话剧中心首演。
作为一部低成本的新人作品,哪怕有应流苏这块文艺金字招牌加持,也没能在大众市场造成什么轰动。
柏溪雪对此很坦然。在这个公平得近乎残酷的市场,她已交出自己的全部赤诚。
无人能料,首演半个多月后,作品会因‘青涩但真情动人’在话剧圈内口碑渐起。更没有人猜出,一年后,这部作品会被导演陆川辉看中,成为她演艺事业的新起点。
在命运抵达之前,柏溪雪只是戴着口罩安靜坐在剧场中,看帷幕拉开,灯光亮起。
观众席陷入黑暗,舞台上的女主角起身独白,一切都如此寂静,无人知道,自己身边戴鸭舌帽穿运动服的人,曾也是穿露背礼服和恨天高红极一时的女明星。
首演夜场结束后她到后台去和大家拍大合照,到处都是应流苏粉丝送的花,柏溪雪和每一个工作人员合照,笑笑闹闹,一直到拍完。
拍完已经是将近十二点,剧院外下起雨来。
三月的雨,总是这样轻柔而多思。她站在后台走廊上,看工作人员摆放好道具,一盏盏地关上灯,忽然久违地想抽一支煙。
嚓。
然后,她便听到砂轮摩擦的声音,却不是来自她。
不远处的樓道忽然有小小的火光一闪。
剧院太暗了,一瞬间,那火机的火苗竟成为唯一的光源。柏溪雪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火光将一个女人手的影子推到墙上。
她咬着煙,熟稔地用手拢住火苗,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煙,却不抽,只是静静地注视那猩红的光点。
任它燃烧、燃烧,最后烟灰落在她手中小小的烟盒上。
柏溪雪看着她,忽然意識到,打火机的火早就熄了。
她只是站在黑暗里,一瞬间忽然意识到,那个女人抽烟的姿势很熟悉。
竟然像言真。
而言真抽烟的动作,像她自己。
樓道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否还在楼下的拐角处静静地看香烟燃烧,同她曾经站在她的出租屋时一样。
柏溪雪唇边轻轻浮起一缕微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楼道,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过了身。
身后,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正抓着拍立得拘谨地看她。都是戏剧学院还在读的孩子,眼睛亮闪闪的:“柏、柏老师,我们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当然是可以的。柏溪雪和她们拍了好几张,又利落地签了名,觉得今天自己照片上的笑容分外灿烂。
女人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哼。柏溪雪才不去管,她一路轻快地往外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忽然又觉得这样不够矜持,于是打了伞,又克制着情绪不紧不慢地走进雨中。
雨雾中一切都清新湿润。
柏溪雪并不知道,一个身穿风衣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言真目送她身影消失,轻轻把玩手中的打火机。
柏溪雪真正见到言真,是在一个月之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重新收藏新域名 z.jiubiji.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