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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果然还是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似有变大的趋势。

    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方才还叫嚷的铺子眼下正收着摊,本就偏僻的街巷而今更显寂静。

    “下了雨也好,一来路上的人少了,我们行动起来会更方便,二来,这样带着斗笠也更合理。”沈银粟开口,拿了斗笠戴在叶景策的头上,纵然他如今换做了别的样貌,但稳妥起见,还是要尽量遮住脸。

    街巷里皆是步履匆匆的归家之人,雨声寥落,沈银粟撑着伞同叶景策慢慢走着,只待进了闹市区,坐落在路片的破烂茶舍中灌下一盏温茶,方才觉周身又暖了起来,耳边的交谈声也更多了些。

    “诶,你们听说了没,咱们遥城可来了位大人物呢!说是从盛京来的,排场可大了呢!”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一落地就泡进了戏园子,包场了几天几夜了,就是不出来呢!”

    “啧,这什么事需要在戏园子里说啊,依我看,那大人虽声称来查贪腐,可多半啊,就是走个过场,过来享乐的!”

    ……

    几人的话语声传入耳中,叶景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细细听着,半晌,轻轻叹息一句:“当年的那件贪腐案,他的父亲也是这般。”

    “可小禾说过,他与他父亲不一样。”沈银粟垂了垂眼,叶景策苦笑一声,“的确,他们不一样。粟粟,唐辞佑他……或许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也不用犹豫,直接去找他吧。”沈银粟声落,起身同一侧说闲话的几人客套道,“敢问几位大哥可曾知道哪位京中的大人物在哪家戏园子?”

    “姑娘,你问这做什么?”那人反问一句,沈银粟抿唇一笑,“实不相瞒,我家中过几日要来客,刚巧那人也爱听戏,既是京中大人待过的戏园子,我若过几日带了家中客人去,自然也可吹嘘一番。”

    “原是这般。”几人点了点头开口道,“沿着这条路往西走两公里左右,有个浮生戏园,那家便是了。”

    “多谢几位大哥。”沈银粟声落,转身向叶景策看去,后者微微颔首,起身向外走去。

    屋外雨丝缠绵,一片烟雨朦胧中,沈银粟向路边看去,只见柳树已抽出新芽。

    恍恍惚惚几月过去,竟无人注意这春日已经来了。

    戏园子里传来乐器的敲打声,伶人婉转的语调落入耳中,叶景策分辨许久,才隐约听清这是一出哪吒剔骨还父的戏码。

    “阿策,要我陪你去吗?”沈银粟轻声开口,叶景策眨眨眼,许久才愣怔一笑,“不必,粟粟,我自己去便好,你放心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他吵,反倒是你,刚才一路上一直盯着那几个药坊看,你若急着去寻殿下的药材便去吧,只是你自己一人,务必小心。”

    “放心吧,我那武功是打不过你们战场之人,并非打不过寻常士兵。”沈银粟笑了一声,抬眼望了望戏园子四周围着的高墙,淡声道,“看样子你这次又要翻墙了。”

    “是啊,翻墙去见你也就罢了,现在为了见他居然也得翻墙。”叶景策不满地嘀咕了一嘴,却还是翻身越过墙壁。

    戏园子内,奢华靡丽,偌大一个院落,却是一个守卫都没有。

    心中的猜测仿佛得到证实,叶景策大步流星地走入楼中,顺着伶人的声音悄声走去,只见不远处的台下,只有唐辞佑一人斜靠在椅上,半支着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静静盯着台上唱戏的伶人。

    身侧的脚步声渐近。

    唐辞佑恍若未闻,只是盯着戏台子上倒下的红色身影,思量着那伶人为何在倒地时发笑。

    脚步声在身侧停下,那身影站在他的旁边,默不作声地拿起他摆在桌上的葡萄,同他一起看着这出戏。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礼啊,刚过来就抢人葡萄。”唐辞佑漫不经心地叹了一句,“不过也算有长进,我原本以为你会先骂我一句奢靡无度,铺张浪费。”

    “你这样声势浩大的摆出排场,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你吗?”叶景策话落,唐辞佑顿了顿,半晌,笑了一声。

    “是啊,说得不错,我等你很久了,叶景策——”

    第139章 换命

    “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啊。”唐辞佑闻言轻笑一声,“朝中权利更迭之事看似是洛之淮与高进的斗争,实则却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鹤蚌相争,获利的是远在边境的二殿下,而挑拨这二人的手段又是左右人心的制衡之术, 此手法并非宣阳所擅长, 所以我猜测她背后有人相助, 既然如此, 那她让我来遥城,多半也是那人的主意。”

    “后来我翻阅了遥城近五年的赋税,果真同我猜测的一般, 虽有贪腐, 却远不到我亲自过来查证的程度,是有人故意将小事化大,引得我过来。”唐辞佑说着,微微抬眼向叶景策看去, “遥城,临近嘉寒关, 除了让你我相见, 我想不出那人的其他目的。”

    唐辞佑声落, 刚好一曲终了。

    戏台子上的伶人还维持着最后一幕的模样, 眉间一点朱砂, 手中长剑落地, 一袭丹红水袖散落, 哪吒自刎于父前, 双瞳无泪, 傲骨尽碎,身侧是父亲伏地悲泣的身影。

    叶景策觉得那哭声有些刺耳,可戏没有打断的说法,他只能听着那哭声,垂眼看向唐辞佑,片刻,难得对他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你这书也没白读,是要比常人聪慧许多。”

    “真是活久见,能听见你夸我。”唐辞佑咧嘴笑了笑,双瞳黯淡凄然,唯有眉间朱砂为一张煞白的脸添上生色。

    唐辞佑挥了挥手,戏台子上的伶人忙起身下了台,偌大的一个戏楼内,顿时只剩他和叶景策二人。

    “坐吧。”

    声落,叶景策摘下斗笠,坐至唐辞佑对面,方轻触到茶杯,便见对面突然扔过来一个物件,忙抬手接住。

    “送你的新婚礼物。”

    唐辞佑神色淡淡,叶景策闻言蹙了下眉,摊开手掌,垂眼看去,竟是他和沈银粟幼年订婚时所用的玉佩。

    “这玉佩怎么在你这儿?”

    “镇南侯府被抄家时我看它值钱,私下贪的,你信不信?”唐辞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反正送是送你了,要不要随你。”

    “切,你倒会取巧,这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把它给我分明是物归原主,哪算得上是贺礼!”叶景策闻言争辩了句,见唐辞佑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垂眼盯了盯玉佩,扬眉道,“不过呢,还是谢谢唐大人,改日回京这酒我还是会安排一顿的。”

    “你请的酒我可不敢喝,别一看我不顺眼,再往酒中下毒。”唐辞佑垂眸摇了摇头,叶景策见状翻了个白眼,他果真是不能同这人说话多过三句,否则就是自找气受。

    略微品了两口茶,苦涩在舌尖晕开,怀中的信纸紧贴心脏,那块段成两截的护身符仿佛还带着滚热的鲜血。

    沉默良久,叶景策轻轻叹息一声。

    “这次来,我也有东西带给你。”

    话落,叶景策从心口拿出信纸,纸上放着块断裂的护身符,通体银白的篆刻上尚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迹,其上剑痕斑驳,已很难看出原本的模样。

    “这封信是小禾留给你的,这块护身符是当初你送她的,如今给你,算物归原主。”叶景策低声说着,抬眼,见唐辞佑定定盯着那桌上的物件,怔了许久,才徐徐伸手向那两样东西摸去。

    他那张脸几乎毫无血色,若非那双眼还会眨上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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