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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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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自己问个清楚,她恨自己,只不过被沈浔牢牢桎梏在怀,也恰巧那双眼露恨意的眼睛被沈浔的身影完美挡住。

    他不禁想,沈浔这人真是滴水不露的可怖,连角度都计算得如此完美,让他挑不出错处。

    沈浔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热还有正在打颤,听着她语带哭腔地唤着他沈浔,似是无助,似是怒嗔。

    他的呼吸愈发粗、滚烫、粗莽、凌乱

    他听见阿愿含糊不清地说着:

    “安瑛他明显在灭口,为什么要拦我?难道段脩的死就这么被一揭而过嘛?”

    “这里每个人都黏着一张人皮,人皮之下,藏有杀心”

    “沈浔,我看不清人心。”

    听着姜时愿的话,沈浔呼吸一滞:“阿愿,我”

    人心,杀心。

    他不如要如何说,如何解释,或许他也正是姜时愿口中之人。

    有些事情阿愿永远也不会知道——

    三日前,段脩遇害的那晚。

    他一夜未眠,冷眼观之,他知道余桃用烛台砸伤了段脩,方博学紧接着给段脩下了迷药,也站在竹影之中亲眼看见方博文企图将昏迷不醒的段脩推下井,只不过他刻意让方博文察觉藏在暗处的他,果不其然方博文慌乱逃回房间。

    他这么做的目的,并非是救段脩,而是为了让段脩死在另外一个想杀他之人的手中,那便是守门的司阍。

    司阍见四下无人,跑进院中,趁段脩昏迷准备将他抛入水中。只不过途中段脩忽然醒来,抓着司阍的衣袖,这一番缠斗,还是段脩落败,淹入井底,五指血印也正是那时留在了司阍的衣衫上。

    那晚,段脩落入井中,司阍为防事情败露赶紧离开融雪阁打算丢掉身上的血衣,而他则缓缓从林中现身

    他缓缓走近那口井,无动于衷。尽管看到段脩还留一丝气息在井中努力求生,听到段脩哭着求他拉自己上去,冷眼看着段脩一点点脱力,头颅一点点没在水中,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段脩死后,他趁着无人看守,光明正大走出融雪阁,只为做一场交易。

    沈浔抱着姜时愿,眸光幽深。

    心念:阿愿,这样的沈浔,让我如何能不瞒着你?

    第37章

    昼夜交替,天色渐黑,夜色融融,树木静悄。

    直到天落之前,她一直静静坐在段脩淹死的那口井旁,低头看向井内,腥水暗涌,幽深不见底。

    她也很清楚自己并非在为段脩此人伤怀,而是一个真相就这么不清不楚地随着安瑛一剑封了司阍的喉,随着三处的司使宣称此案已结,随着无人再敢提及段脩,她追寻的、关心的真相就这么被无声覆盖、沉寂、封存。

    融雪阁,不只是融雪阁,乃是整个典狱,人人慈眉善目、面若观音,肚中却都藏着一颗不可揣着的妒心、杀心、阴谋。

    姜时愿心下微沉。

    忽然一只猫儿敛着松软的毛发亲昵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呜呜叫着,姜时愿心下一暖,将猫儿轻放在她的腿膝之上,轻抚着脑袋,猫儿转着脑儿反蹭更甚,手心传来微微的痒意使她唇角笑意轻牵。

    “小姐可终于笑了,不笑,我都不敢出来。”一见计划得逞,慕朝吸了吸鼻子,从廊下的庭柱后现身。

    “这猫是你故意搞来的?”姜时愿看着慕朝微红的鼻尖,又听他不断的喷嚏,料想他应该是对猫儿的毛发过敏,真是难为他这份心。

    就不知这背后的用意究竟是为了哄她高兴,还是为了赔礼?

    慕朝忌惮着小姐腿膝上的猫儿,不敢再靠近半步:“姜小姐还在生我的气吗,气我没有听你的话赶紧离开典狱?”

    姜时愿闻言,沉吟片刻后答:“不气。活在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或是心甘情愿,或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我想知道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两者都有,前者是心甘情愿想留在典狱护着小姐。”说及此,慕朝脸颊微红,声音微如蚊虫,但一提后者,目光陡然显露怨念,“但后者也确是身不由己,沈浔那厮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以此威胁我,帮他做事。”

    “当然这场交易的内容,我不能说。”

    沈浔那晚吩咐他了两点,一是伪证;二则将他的云履偷偷放入司阍的阁内,祸水东引,将脏水栽赃到司阍的身上。

    慕朝原以为小姐不会知道,没想到姜时愿却平静答出其中一条:“他让你帮他伪造亥时三刻至午时三刻的不在场证明。”

    “小姐怎么知道我的证言是假的?”慕朝诧然,即使姜小姐亲自发现的,就不算他违背了与沈浔的约定,他旋即答道:

    “沈浔要我作伪证的目的,一是撇清自己杀害段脩的嫌疑,二是为了再次欺骗小姐。还好小姐聪慧,发现了端倪。”

    “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沈浔亲自告诉我的。”姜时愿摇头。

    她想起他那时悄悄在自己掌心上落下的谎字,心中仍是微妙。

    听着慕朝的描述沈浔逼迫他作伪证其中一点的原因就是为了骗她,沈浔还是不愿意讲清他那晚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所以不惜威胁慕朝再次编排一个谎话来骗自己。

    可沈浔又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在安瑛面前特意暗示自己慕朝的证言是假的,他为什么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宁愿让她清楚自己的隐瞒,也不愿意再用另外一个谎糊弄过去?

    她想不清,慕朝也解释不清楚,无人知道沈浔的想法。

    继而沉默,姜时愿忽然出声问道:“所以,沈浔是以千人面为条件威胁你帮他作伪证?”

    她想,一个采花贼的假身份慕朝肯定不以为惧,真正能触动慕朝的唯有他是‘千人面’这个秘密。

    慕朝在她预料之中,点了点头。

    猫儿毫无预兆地从她腿膝之上一跃而下,突然膝上的重量消失,她有些恍然若失,抬头向慕朝求解:“我以为自己捡到了个璞玉,能对自己有利。谁知这玉棱角锋芒,稍有不慎就会割伤我的掌心。”

    “慕朝,你说我该不该舍弃这块玉呢?

    慕朝知道她以玉喻沈浔:“姜小姐,你救下的这位假夫君心思深如海,不怕为友,就怕与之为敌,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小姐还是趁早和离,远离沈浔为妙。”

    姜时愿低眉沉思,慕朝说得句句在理,她的夫君就如同自己身前的这口井,看似只有一汪静水,触可及底,可她大错特错,她从不下井,又怎知这井的深度?

    她目光短浅,自以为是,也从未预料过这口井也会淹死一条生命。

    或许,她真的该如慕朝所说,远离沈浔。

    趁早和离。

    “小姐”

    一声轻轻遥唤,慕朝倾身上前,见她垂下头,眉目如画,柳眉微蹙。想来姜小姐还是在想着沈浔之事。

    沈浔,沈浔,又是沈浔,一个恰巧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占了自己位子的男人。

    他冷不丁闻到小姐身上极淡的草木香,心头忽跳。

    风撩过她的烟发像绶带飘舞,慕朝喉结微滚,慢腾腾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节挑起那一缕失去木钗桎梏的发丝,指腹有意轻轻划过她的耳廓,他声调平和:“姜小姐,选我好不好,而非沈浔。”

    “慕朝。”姜时愿刚想出声。

    院内沉寂无声,倏然又猝不及防地响起另外一人的声音。

    “你们你们”余桃喉头硬结,怔怔看着两人,全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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