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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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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顺着那二字问下去,换个问法, “你定过婚约吗。”

    风切切, 烛火险些要灭。岁戟的眉眼笼入这暗中一瞬,再打捞出来时,已是拒于千里之外的生分疏离,回身一言不发。

    徐风知就这沉默里已明晰了几分, 哀凉堵住了她千万句话,不知如何问下去。

    “本宫猜你是想问。”她微微诧异, 见岁戟将神思与目光一并收回, 平声说着, “漠戈当真是因本宫而覆灭的吗。”

    徐风知望进她眸间, 死水一片。

    听见她答, “是。”

    她又重上一遍, “漠戈城全都因我而死。”

    那句不信就等在唇边, 岁戟话音一落她就该说出去了, 但徐风知意识到这格外苍白, 她难道仅凭着一面之缘就说自己不相信她是会舍弃自己的子民的人吗……

    “风知殿下。”

    她怔愣侧头,而岁戟漠然无色,“回吧。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离开漠戈。”

    逐客令犹如烛火交杂之影,无情地砍在她二人之间,明暗影子正正好好将案上的茶盏一分为二,杯中涟漪凝止,失去温度。

    宫侍躬身进来要请她出去,她侧头去看,岁戟的神情已与殿上无二,徐风知眼中晦暗,静默须臾后开口:“岁戟,我来漠戈是为了别事。”

    “煞气汇聚在此,漠戈城犹如阵法,我要查清楚这阵法之内在催生着什么。这般阴戾煞气,若是有一日向着天下而动,那么苍生都会没命。”

    那人神色并未变,俨然未听进去。徐风知却愈发认真,目光深切复杂。

    “所以我来了漠戈便不会走,我一定会查清楚这阵法。故,恕难从命。”

    言罢,她起身而去,再不去看身后的珠串、身后的寂寥之人。

    ……

    此夜墨色最深重之时,幽静漆黑的殿内早已熄了烛火,可双门折开一缝隙,月色如刀光切入廊下,一人踏门而出,守在廊下的宫侍悄悄打盹不知有变。

    冷冽月芒攀上那人脆弱手中紧攥着的刀剑,剑身宽,不好拿。那人脚步有些快,路过池塘时,惊金鱼翻尾,水声清脆。

    朝皇城内深处不知行走了几时,周遭的景色越来越朽败,那人停在前朝残留下来的几座殿前。没有人管过此处,它像是个被人遗忘的灰白斑驳角落。

    那人目光复杂,纤柔手上泛起青白,剑再被紧攥,抬脚正欲进入其中一座旧宫,可倏尔顿在原地,愣神中,凛然向后侧去一眼——

    如墨宫道上站着两人。

    一人白衣系铃,眉眼如画。另一人暖色在身,紧拧着眉。

    “岁戟。”

    二字发出轻微震颤,压在那人心间重重回响。

    顿了顿。她转过身,正是那双漠然眉目。她一言不发地盯着徐风知,徐风知始终眸光复杂,交织着太多想说的话。

    岁戟似乎笑着,冷意暗结,“你故意试探本宫的。你二人其实想要知道的是阵眼的位置,逼本宫出差错,在此刻暴露位置。”

    岁戟那双眼睛总是望着她,哪怕这话里恨的是二人,也好像只是在乎徐风知试探她这件事,徐风知竟不敢看她了。

    寒风中,是剑被拔出鞘的长音。

    她执剑抬眸,冷得像霜。

    “本宫不会让你们进去的,此阵眼一旦被毁,漠戈城就保不住了。”

    她的话总是平静而坚定,轻轻落入徐风知耳中,她说不出为何心底有些发涩。

    她上前一步,而岁戟疏离地动用了剑气逼她停下,她试图平息,“漠戈城不会毁掉的,你把你遇到的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黯然眸中是不是稍纵即逝里划过了一丝光亮……徐风知看不清。她只看到岁戟举着剑的手腕轻微颤抖,似乎快速地瞥了一眼孟凭瑾腰上的银铃。

    随后她闭目缓缓,犹如有口难言,沉重摇头,冰冷平静地逼他二人,“……没办法解决了。”

    岁戟身后那宫殿里大概就是此阵阵眼所在,而她这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死守这阵。两相无解。

    剑上寒光愈发决绝。

    孟凭瑾走至徐风知身后,似乎仍然陷入在对她刚才临时制定的计划的不满意中,没好气道,“一定要你一个人进去吗?”

    寒枝雪的香气常常能梳理她心神思绪,徐风知神色复杂,终是低下头,稍偏向他,“外面留着你为我守,我放心。”

    她已经这样开口,孟凭瑾纵然这会儿心里对她有气,也知道得等到事情结束以后回囚雪陵帷幔之中再怨她。

    于是美人不愉,“…尽早回我身边。”

    她点点头,抬脚径直走向旧宫殿,目光里的执意与坚决逼上岁戟手中的剑。

    而徐风知身后,刺月被缓缓抽开。

    天下武力最强之人冷淡手腕一旋,至盛剑意通萦剑身,衣袖孑然迎风,身姿单薄可靠。美人抬眸看向不爽轰鸣的孤星一门,长睫如蝶,轻声哄自己的剑,“小声一点。”

    孤星一门弱弱平静。

    “徐风知,别以为是你本宫就不会动手。”岁戟见她淡定朝自己走,从容一层层被剥落,失真眼睛逐渐失控,可劈下剑意却被截断,惊愕回头窥见月下美人淡淡拎剑。

    而再一看,徐风知早已趁着这空隙飞快进入旧宫阵眼里。

    ……

    方一踏入旧宫便被拉扯进莹白虚无之境。

    源源不断的浓黑煞气汇于双宝珠之内,宝珠漂浮在中央,而其下则是一青铜巨鼎,鼎内滚着无根火,火汤在沸腾。

    阵眼,竟是如此吗。

    徐风知直觉这鼎内大约在炼制何物,盯着那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她毫无头绪,忽然注意到了鼎上头漂浮着的那对宝珠,它们缓慢转动着。

    恰在此时转向她。

    一瞬间,徐风知脊骨发寒。

    那不是什么宝珠,而是一对眼球。

    提到眼睛,在漠戈城内唯一与之有关大约也就是岁戟了。

    那宝珠盯着她停止转动,徐风知内心升起不安,仿佛瞬间被窥视全部。她认为这大概不是错觉,而是它确实拥有某种能力好来守阵眼。

    然而,在下一秒它们好像败下阵来,转速缓缓,徐风知直觉不对,但发现时已经晚了,她已经被扯入某段回忆里。

    却不是她的、而是岁戟的。

    岁戟公主降生那夜,漠戈国师急急向宫内传进一封密信。

    纸上寥寥几字将她定为天降不祥,说漠戈留着她就早晚有一天会因她而亡。

    漠戈陛下是个胆小之人,尽管那是他亲生女儿,也当即决定要将她烧死祭天。

    可这种时候一人站了出来,跪下为她求了一命。

    但求来的命终究还是太过单薄。她被遗弃在最偏僻的宫殿里,说是公主可压根没人把她当人看,白眼和嘲讽都是家常便饭,她就这么自己照顾着自己长大。

    岁戟小时候,如果有什么算得上是拥有一点温度的东西。那大约,会是一枚玉佩。

    它被挂在她殿门口的一只梨花上。而这也许就是最近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的原因。

    她眸中平淡,踮着脚伸手摘下它。

    她知道它是谁的,然后去还给了他。

    岁戟知道他很好,如果没有他那时跪下求情,自己早就死了。他对自己总是很好,尽管他二人其实并未说过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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