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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江南裁缝日志》45-50(第11/12页)
她再做帐设司的小活,每日能多赚个三四十文,偶尔从林秀水手里买些布头,拼凑在一起,给孩子做身衣裳。
周娘子也每次起早,先给她这片地方扫干净,尘土、桑树叶子都扫得一干二净,永远比林秀水支摊的时候早。
这天大早上,下蒙蒙雨的时候,林秀水喊住周娘子,叫她赶紧进屋来,给她塞了块巾子,让她给自己和孩子先擦擦。
“我看娘子你,街道司的活计不算忙,早晚扫两趟便成,那些绕穗子的小活也都不急,而且做得快。”
林秀水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又坐下说道:“我这会儿租了间房廊,有些缝手套的活计要做,按缝补两文一双,还希望娘子能给我院子和屋子每日打扫下,按二十文一日算。”
“娘子要想在那边缝也可以,针线都已经备好了,算是帮我守院子,能晒下衣裳,并收回来,这也算钱,五六文成不成?”
这样一日算下来,起码有个百来文,对于周娘子这种捉襟见肘,而且她的孩子还只有三个月,仍在吃奶的年纪,已经是很好的活了。
她怀里抱着孩子,想要站起来,差点勾到椅子,又连忙坐下,她满脸都是无措,手不停拍孩子,连连点头说:“行,我能做的!”
“就是这守院子,晒衣裳,收衣裳,
顺手的事情,不,不用给钱的。”
林秀水叫她喝口水,嘴巴都干得裂出两条血痕了,“那这是顺手的事情,那是顺手的事情,到头来,什么都顺手,是不是就不用给钱了?”
“天底下就没有顺手的事情,要不还情,要不给钱。”
“你只管做着吧,我那院子才刚租来,我又要日日上工,每日都担心,有没有谁进屋子里去呢。”
林秀水随口说的,她担心个鬼,里面又没有值钱东西,贼偷来逛一圈,除了能顺走她的针线布头,她不知道有什么好偷的。
周娘子头点如捣蒜,这么活计她拼了命都会好好做的,一日能赚好些钱,在梅雨季没法去街道司上工时,她至少有活可以做,能够填满米缸。
每年端午芒种前后,一直连续到夏至、小暑,对于她们这种靠扫街做活,按日支钱的实则很难受,连续阴雨天,出不了门,意味着没有钱挣,做其他活,也不是按日给钱的。
外头下着蒙蒙细雨,瞧着天灰蒙蒙的,可周娘子的身上却像照到了大暑里的日头,那么片刻,都暖烘烘的。
其实林秀水确实很需要人收晒衣裳,尤其是这鬼天里,下雨下得一阵一阵的,而且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她都不敢晒衣裳,只好放到屋里,又是一股潮味。
能有个从早到晚缝手套的,她至少可以卖出不少,而且梅雨季里,她想卖油帽,周阿爷有个老伴陈阿婆,腿脚不好,但是手很巧,也是个篾匠,做了很多顶竹帽,卖得不大好。
她打算买些来,边缘缝上到肩膀往下到屁股处的油布,缝上一圈,卖个一百文,能遮挡很多风雨,比买一把油纸伞要便宜好几百文,油衣太贵,没人买的。
桑桥渡人家的窘迫,通常会在连绵阴雨里,展露无疑,举着把反复修补过的破伞,穿着湿漉漉的鞋子,或是戴着顶破竹笠,小心走过一个个水坑。
而且在这种时候,大家的伞破了,竹笠坏了,鞋子泡在水里,后脚跟裂了,是很难找到修补的人,时常下雨,修补匠也没法跑到桑树口里来。
靠林秀水一个人,她修也修不过来,像有些鞋子的话,她能给做个油布的脚套,就是有两根绳袋,可以绑在腿上的,这样能极大缓解大家走雨路,没有油靴,到上工的地方鞋子是湿的,难受一整日。
她也补了许多伞,都是晴时半点不用,小雨不用,中雨不用,大雨才舍得撑开的,结果伞面都破了许多。
本来这些活计,都不是林秀水做的了,她补得有些苦恼,而其他不能出摊的人,也极为烦闷,一是没钱赚,二是本来大伙说说笑笑的,整日在这边热热闹闹,一回家,简直跟坐牢一样,好歹牢里还会给口饭吃。
这种连日不断的雨,林秀水去上工都很烦闷,到处潮乎乎的,没哪个人专门大雨天跑来找她改衣裳,她还有堆得那么老些的活。
老裁缝看她这么愁,跟被雨打蔫了的花一样,走过来跟她说:“要我说,你们那里宽阔地界,就该有个廊棚才是,你是不愁,给些缝补摊子的人,雨天也有条出路是不是。”
“说得轻巧,谁出这个钱呢?”
林秀水却忽而眼神一亮,对啊,她们这种缝补摊子,应该有个廊棚的。桑青镇的雨可不止在这种梅雨季,而是一个月下十几二十日的都有,一阵一阵的,大家没带伞就得急急忙忙收摊,站在人家屋檐下避雨,等雨停歇了,才能出来摆摊。
只是造廊棚,得归街道司管,不然大家就算私造起来,都只能算是侵街,一律要被罚没拆除。
她跟街道司的熟,下了工拉上桑英给她壮壮胆,到街道司里头问问,能不能给她们桑树口造个廊棚,规划一下,如果街道司不出钱,大家自己出钱呢?这里时常有自己出钱,造桥造亭子的。
街道司的管事说:“你们这一片的缝补摊子出了名,我们原本是想,从你这往后,安表木的,这就是正经收税的地,给你们好好安排。”
“但这造个廊棚,少说得二三十贯钱,能造是能造,你们那片靠右墙处就行,不属于侵街,只是造得长,宽到能摆一个摊子,我们少说得出三十来贯钱。”
“压根出不了,你们要是能出二十五贯,我们这边给垫些银钱,我就叫人跟过去,看看怎么造好还快。”
二十五贯,林秀水全部身家都没有那么多,桑英拍拍她的背,没有泼她的冷水,而是道:“我娘出来前,给我两贯三钱,叫我好好藏着,我这几日里,吃喝都有我哥,我留三百文,其他都给你。”
“好桑英,我不要你的钱,我有个主意了。”
林秀水接受她的好意,但是她不想要这份钱,她想问问桑树口的大家,愿不愿意造个廊棚。
胡三娘子一拍桌子说:“造,就得造个廊棚,不说我们眼下过了梅雨天,以后呢,还有暑热,七八月的天那是说变就变,总得为后来打算,我出钱,我出个两贯,不够,我还能再凑凑。”
她家底薄,又有个生病的孩子,这已经是她能拿出最多的钱了。
“得造啊,这不算是侵街,我们就造,我也出两贯,”周阿爷刚付了不少竹料,此时手里也没有多少,还是这段日子赚钱,才让他有能拿出两贯银钱来。
至于其他的,有的实在不好意思,出个一贯五,有些人回去商量下,摸摸家底,看看能不能拿出点银钱来。
但是对造廊棚,那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谁都知道,往近了是舍点银钱,可往远了来说,那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可是就算加上林秀水出三贯银钱,拼拼凑凑,大家也只能凑出十七贯多点。
不过到了转日,雨最大的时候,有人上门来,是对老夫妻,怀里抱了个布袋,递过来给林秀水。
“我们也知道了,要造廊棚缺钱是不是,这是三贯五,我们俩时常在你们这摊子底下待着,儿孙又没在身边,可给解了不少闷。眼下你们都不出摊,我们也发愁,造吧,我们出个钱。”
看两人湿漉漉的裤腿,搞得林秀水难受极了,心里就跟这大雨一样,不想接,也难得不想数钱。
“哎,花婆你们咋来了,”另一个娘子进门来,“阿俏,我听说造这廊棚缺钱啊,我昨夜都没睡好,这一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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