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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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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真挚:“娘子,您不该妄自菲薄,许家虽反,可却与您嫁的许二公子毫无干系,许二公子少年将军,在战场上屡立战功,乃是保疆卫土的英杰,为国为民落下伤病才英年早逝,能帮着给许二公子放一盏灯,是在下的荣幸。”

    他的话说完,郦兰心真真正正愣住。

    “你……”怔然。

    苏冼文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温酸,又耐不住躁动。

    方才观中,世伯将他寻到隐蔽处时说的话,都还在耳边。

    他的世伯开门见山,一针戳出他心思:“你是否钟意方才那妇人?那是我二女儿的妯娌,被抄家的许氏的孀媳。”

    “先前日子,我让你伯母为你寻合适的女子相看亲事,你屡屡推拒,就是为了她?”

    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原来这么明显,明明他已经尽力掩饰,却还是被轻易发现。

    担忧世伯误会,抑或贬低,赶紧解释:“世伯,我……不是这样的,都是我一厢情愿——”

    “你紧张什么。”承宁伯淡然自若,声音稳重,“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事不曾见过。”

    “我只是说,若你钟意喜爱人家,就好好筹谋,若真能有良缘,自然不可错过。”

    他登时愣住:“世伯,您,您说什么?”

    承宁伯神态语气稳如泰山:“那郦娘是许氏聘来冲喜的儿媳,门户虽低,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忠贞女子,为亡夫守节多年,矢志不渝,如此品行的女子,又容貌不俗,虽年岁较长,但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只不过,若是人家不愿,你不可强来,更不能仗势欺人。”

    苏冼文眼中微闪,笑容温淡和煦,把伞柄递给面前的人:“娘子当初帮我,我却屡屡给娘子添麻烦。”

    “您把我送的东西捐给了悲田坊和济慈院,我都知道了,娘子心善聪慧,我却愚笨狭隘,远不及您胸怀,是我又唐突了,您收下伞,就当我再和您道一回不是吧。”

    郦兰心睫羽颤动,刚想推拒,又听见他说:“这雨很快要下大了,我是同伯府一齐坐马车来的,车上有的是伞,是伯府的伞,伯母要是知道您没带伞具,肯定希望您拿着。而且现在下了雨,租马车回城的人就多了,您和那边两个小姑娘或许还有的等,春雨凉寒,若是淋久了,怕是要染风寒。”

    郦兰心方才惊觉,转过头,才见不远处,梨绵和醒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各自撑了一把大伞,正不知所措朝她和苏冼文的方向看过来。

    先前跟着苏冼文的小厮们站在两个丫鬟旁边,显然是他们给的雨具。

    再转回头,仰首,实在对着这张还染着羞涩笑容的脸说不出拒绝的重话。

    “……多谢你了。”最终,轻声道谢,水眸盈盈。

    只四个字,苏冼文的眼睛却像是落了星子般亮起,脸更加通红:“不,不谢!”

    手脚无措一会儿,挠了挠侧颊:“那,那我就先走了,娘子。”

    郦兰心对他的羞赧已经麻木了,甚至能扯起微笑,点点头。

    苏冼文红透头脸,猛地转身,招呼小厮们,同手同脚疾步离开,很快消失视野里。

    梨绵和醒儿这时才跑过来,探头探脑:“娘子,娘子?”

    “娘子,您和那个苏大官人说什么了?”醒儿好奇。

    “天爷,咱们怎么老是能遇着他?”梨绵忍不住感叹,“他没说些什么不好的吧?”

    郦兰心摇了摇头,失笑:“没有。”

    “从前可能有些误会了,他虽然鲁莽,但好像,品行确实不坏,是个好人。”

    ……

    京城夜深时,疏星映户,群动收声。

    暗卫手捧卷轴,疾步入了寝殿。

    须臾,震响碎裂锐声透出殿门。

    院中众人不明由来,只能屏息闭气,不动分毫。

    画卷徐徐展在书案上,长长画卷,画工极为准确精湛,将河边清俊文官与发裙淋湿的妇人同蹲身躲在一把伞下,同放莲灯的场景勾勒十全。

    再往后,是美妇人接了年轻男人的伞,两人相对说话,距离仅仅三两步。

    最后一幅,是文官匆匆淋雨离去,妇人站在原地,久久望着。

    用画卷来禀报监视的内容,通常只在暗卫无法靠近,看到的事又极其重要的时候。

    河岸边,这文官和郦夫人说了什么,无从得知,下着雨,即便想要读唇,也被伞遮住。

    他们只看见,郦夫人和那文官一同躲在伞下,你替我撑伞,我帮你点灯,只看见他们相对而站,那文官不知说了些什么,让郦夫人怔怔凝望他许久,最后收了他的伞。

    他们一笔一画,并不添油加醋,只呈上眼中所见。

    宗懔站在书案前。

    茶盏砚墨镇纸笔枕碎裂在地,但他的目锋直插在案上长卷上。

    画卷上那张明媚笑脸,他已经多日不曾见过了。

    她不肯见他,将“林敬”派去送东西的人也全数拒之门外,极尽躲避之态。

    而他为了她能暂时安心修养,忍耐着,不去见她。

    可她又做了什么呢?

    清明时节,祭奠她的好夫君。

    顺便给那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文官留情。

    每当他想退一步的时候,她总是合时宜地挑衅他,给他捅刀子。

    为什么,就是这么不安分呢?

    手垂在身侧,长指间捻握着批阅奏折的朱笔。

    面无表情,抬起手。

    猩怖刺目的红,缓而狠,重重划在画卷之上。

    将两张面带温笑的脸,一并毁掉。

    第六十七章 绝情断义

    黄昏乱霞诡散成猗, 浓赤残金搅弄着将将升腾的虚黑,如一釜烧心苦药横覆天际。

    郦兰心望了望绣房小窗外的天色,收了线, 最近绣铺的生意已经没有年节时候那么忙,黄昏一过, 她便不做绣活儿了。

    今日晚饭吃得也早, 梨绵方才来敲门, 说沐浴的热水已经在烧了。

    郦兰心这些日沐浴入睡的时辰很早, 清明之前那一场病,让她身子虚了好些日,清明当天又出城上山,淋了些雨,万幸并无大碍, 只是她身子一虚,总是容易犯困。

    不过,从那场病之后,一直到今日,她竟再也没做过那鬼梦,那大鬼似乎说到做到,她配合他, 他就放她解脱了。

    梦里的难堪退散,现实的困境却依旧萦纤缠绕。

    清明回来之后,弹指又过了五六日, 仲春很快就要过去,晚春辰月将临。

    这段日子,林敬再也没有登门过。

    清明之前,他还时常派了小厮过来探问, 但吃了好几回闭门羹后,如今,也不再派人来了。

    寝房里,梅鹊枝小匣摆在书案上许久,压着一封薄信,和一块鎏金铜令。

    郦兰心每一夜,都会看一遍那些东西。

    但不知为何,迟迟拿不起这些物什,无数次徘徊来去,许多夜罗帐愁眠,可每当下定了决心,预备动身前往太子府时,手按在匣盖上,又微颤着收回。

    耳边,恍惚有那人轻唤她“姊姊”的声音,出神时,目光中模糊浮出那双时常带笑望她的眼。

    难数有多少蕴着甜欢蜜喜的回忆,终究,他对她而言,已不仅仅是“熟人”。

    深深叹息,从绣架前起身,推开门跨过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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