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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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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婢女询问过几次可要歇息,她也没有反应。

    枯坐一夜,午间房门被推开,案桌前放着的卷宗也没翻过一页。

    陆宴将人拉起,只觉她手心忽冷忽热,眉心蹙起,不悦道,“便是要展翅高飞,也应当爱惜自己的身体,富有才学,却英年早逝,痨病缠身,岂不可惜。”

    双手的指尖皆被包进宽大的掌心,暖意顺着血脉透进心底,宋怜说不出话,她以为她要弑父,他纵不至于告发她恶逆,却也当厌恶疏远她。

    无论如何,杀亲都是大罪,于天理所不容,她又怎会不知,将来一旦叫人知晓此事,她必是犯下众怒,人人得而诛之,稍有不慎,身前受千刀万剐之刑,死后千千万万人鄙薄唾弃。

    可宋彦诩不死,填不平她心底压抑十几年的愤懑,只一想起宋彦诩还活着,便好似母亲和小千依旧被烈油烹煮,母亲和小千的仇,必须要用宋彦诩的鲜血来浇灌。

    现在宋彦诩死了。

    他待她本已很好,却好成了这样。

    水汽模糊了视线,不觉已泪沾满面,她背过身去,快步行至窗前,看着外头青竹芭蕉,湖光山色,安和明丽。

    陆宴一滞,疾步跟过来,见她泪珠滚落,打湿窗棂,心脏陡然窒痛,缓声道,“我不是出尔反尔,不允你看这些,只是路途奔波本就劳累,你一夜未眠,又不吃不喝,对身体实在不好。”

    见她侧对着他,眼泪不止,又道,“我亦不当提起英年早逝,痨病缠身这些字,府里请了京里来的厨子,做了清江鱼,你来尝尝罢。”

    宋怜默不作声。

    陆宴顿了片刻,便道,“今晨收到消息,不知是好是坏,平阳侯出逃,船上遭遇了水匪,叫水匪割喉死了,真是气运不济。”

    宋怜听了,没控制住噗嗤笑出了声,偏头微仰着看他一眼,笑意盈盈。

    陆宴是头一次见人听见爹死了破涕为笑的,一时也哑口,只她眼睫沾着水珠,杏眸明亮,潋滟明丽,让窗外湖光山色亦暗淡三分,他便只盼她,日后想起平阳侯之死,也如今日欢颜,莫要伤怀。

    宋怜张了张口,话未说,心底先生出热意,蔓延至脸上。

    窗外莲池水光清澈,照印她脸颊霞云绯红,宋怜掀着眼睫看他,“我是因为你不肯爱我,不肯抱我,不肯要我,独寝睡不着,才过了子时还在书房的……”

    她眼睫颤动,编贝般的牙轻咬了咬唇,陆宴身形微僵,修长的手指握上窗棂,看向远山,他并非不想要她,身体想亲近她,以至于她睡着后他看着她一夜,至天明,每每觉察不出时间流逝。

    只便想起,她喜爱那高兰玠,竟蓄意勾引,待他却不肯废半点心思半分手段,纵然她选择了他,日后再不与那高兰玠相见,也心意难平。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她硬扑过来吻他抱他,他舍得真的扯痛她么?

    窗外湖面有白鹤驻足停留,红喙梳理着羽毛,振翅离去,留下涟漪层层漾开,午间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波光粼粼,霎是好看。

    屋外响起叩门声,陆宴收回握在窗棂上的手,“用完饭休息一下,府里每日申时议事堂论政,介时张青领你过去。”

    行至门前,又道,“回江淮时,我让人以你的名义从各州郡收了许多孤孩,这些孩子无家可归,流落在外动辄饿死冻死,江淮尚有余力教养,你做事不肯用我的人,亦不肯轻易信于人,这些孩子四到十二岁不等,你从里面挑选些合眼的,差人教授学识武艺,将来为你所用,也放心些。”

    宋怜听了,轻轻嗯了一声,“你去罢,我会好好吃饭的。”

    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长廊那头,又站了一会儿,才去洗漱沐浴,用完午饭,算算时间,离申时还有三个时辰,便又回了书房,接着翻看卷宗。

    末时三刻她去议事堂,外头已经候着不少官员,见她来了,纷纷行礼。

    大约昨日城郊考校起了些效果,加上四品以上的官员,大多不缺城府,众人礼仪神情上,并无不恭敬。

    只因男女有别,言谈间些许不自在罢了。

    申时陆宴来了,宋怜本是想同臣子一般候在一侧,他却径自过来牵了她的手。

    江淮民风开化,虽不比京城,却也颇讲究男女大防,便是夫妻之间,也需行礼有距,他这样做,实是不合礼仪的。

    宋怜便见前列两名老臣绷紧了面皮,他却恍若未见,直接牵着她去了上首,两人一起坐下。

    宋怜看见了景策,白登,两人在京城时便与陆宴交好,只那时白登领文职,现下任广陵府军司马,是武将。

    骠骑将军冯进先呈禀追击海寇的情况,又提及修军船、训练水师。

    江淮与徐州、大周有一江之隔,可做为天堑屏障,但它日起了战事,水战不可避免,调拨这一笔军费,群臣都没什么异议。

    除昨日提及的刑律,又有秋末农忙分放士兵回乡,需有人核定饷银抚恤。

    这些事宋怜能做,只不过初来乍到,她也并不冒头。

    邹审慎拱手行礼,“此事繁琐,听闻夫人精通算学,可否请夫人代劳,有夫人在,下头的人不敢贪赃。”

    宋怜接下了,不管邹审慎是否是为难,或者依旧是考校,她都愿意尝试去做,并且尽量做好。

    她话少,轻易不开口,景策扫一眼厅堂里,见不少人都暗地里松气的神情,不免在心里摇摇头。

    邹审慎呈上信报,“斥候十日前从汝南发出的信令,算算时间,定北王此时恐怕已在京城,倘若北疆与徐州军联兵攻打汴州,我江淮,可要过江攻打徐州,保梁掾。”

    两日前陆宴已收到消息,只不过高兰玠在汝南失去行踪。

    从恒州回京,走雎阳便是,高绍综偏取道汝南。

    从汝南往东可以去京城,亦可渡江直达广陵。

    陆宴淡声吩咐,“定北王未必会与徐州合兵,此事待有了确切消息再议,便是要保,也不急于一时。”

    臣僚们应声称是,

    散议时,几名经略属官往宋怜这里递了官牒文书,上头写着来历职位,以便有需要差遣时,能及时传唤。

    宋怜要领着几位臣官去书房,陆宴无奈,“再过几日是孟兰节,家家户户需得准备河灯,祭奠亲人,介时他们需巡防州郡府,防遏火灾争乱,这几日便让他们回去休息罢,秋忙收割还有两月余,不急于一时。”

    几名臣官一脸感激地行礼告退,陆宴牵住她的手,声音温润,“便是没有节日,也已经是天黑了,非急务,莫要耽搁他们回家,如此将来有了急务,才不会心生懈怠。”

    宋怜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她实在想看看分响的难题有多大,邹老先生将这挑担子分给她以后,好几名经略官都一脸如释负重的轻快,她猜这件事难不在算学,而在人情世故。

    虽说同为江淮军,但细分下来,各军有不同地域,不同将领,历经的战事不同,难度、功绩、伤亡皆要考虑,怎么分能令大部分人服众,确实需要斟酌。

    脚下趔趄,被一把扶住,原是她想得忘了神,冲着花池走去也不知,若非被他一把拉住,她非栽到池子里不可。

    周围并无人,宋怜眨眨眼,往他怀里倒去,他力道却比昔年在京城时还大些,钳制住她的手臂,她这拙劣的计策竟不能奏效。

    宋怜瞪着他。

    她脸颊嫣红,杏眸里皆是恼意,陆宴清咳一声,“我确实有要紧的政务要处理,阿怜先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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