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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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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微虽自裁,但此案尚有疑点。徐文长乃当事举子,当日称进士十之有七受贿而来,可见此事非同小可,而臣听闻,现今朝堂之上便有人牵扯其中,譬如——兵部尚书杜聿杜公!”

    李俨微微眯眼:“杜聿,可有此事?”

    杜聿从容出列:“回禀圣人,苏潮确为臣之新婿,三月前刚娶臣第三女。但苏潮之父曾是翰林学士,学识渊博,其家亦是累世书香。苏潮自幼苦读,才学出众,臣断无行贿之理!”

    “杜公此言是否太肯定了些?”吴坚又道,“虎父未必出犬子,纵是汉昭烈帝这样的英主也会生出后主这样的阿斗!何况,钱微乃裴公门生,杜公与裴公是莫逆之交,此事恐非家学渊源便可轻易下定论吧?”

    杜聿反唇相讥:“吴御史此言差矣!臣入朝不过半载,与裴公不过点头之交,钱微宅中所抄赃物也无一与臣相关,何来贿赂之说?倒是吴御史,令尊当年与臣同在剑南为官时,令弟亦曾及第。巧得很,当年主考,亦是钱微!依吴御史方才之言,莫非令弟之进士功名也有猫腻不成?”

    “你!”吴坚语塞。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李俨怒斥:“够了!朝堂重地,喧哗若市,成何体统!崔儋——”

    “臣在。”一位气度儒雅的年轻绯袍官员应声出列,正是礼部郎中崔儋。

    崔儋乃建中八年状元,出身清河崔氏,学识渊博,以清正廉洁闻名,最重要的,不涉党争。

    钱微既死,他是礼部现下主事之人。

    “你掌礼部,说说看,此事当如何了断?”李俨问道。

    崔儋不疾不徐,执笏奏道:“陛下,吴公和杜公各执一词,口舌之劳无益。臣斗胆建言,凡有争议之及第举子,可择日于御前覆试,百官监考,以此次试策为准,一举辨别真伪清浊。”

    李俨思索片刻:“便依你所言,此事交由你来主办,再择三名弘文馆学士从旁协助。至于考题……则由你亲自出,到时朕再择定,时候便定于后日罢!”

    “臣遵旨!”崔儋躬身领命。

    一时间,庆王、岐王、裴柳二党,无数道目光,或期许,或审视,或忌惮,皆聚焦于这位博陵崔氏子之身。

    ——

    进奏院

    康苏勒这回伤得不轻,昏迷两日才醒。

    甫一睁眼,脑中便闪过昏迷前萧沉璧与那姓陆的相拥的身影。

    顾不得头痛欲裂,他一把攥住安壬的袖袍:“他二人可曾……成事?”

    安壬收拾药奁的手一顿,嗤笑道:“院使大人伤成这样还在惦记这些风月事?卑职还当院使醒来后来是迫不及待要问那科举舞弊的正事进展如何呢!”

    康苏勒顿时面臊,咳嗽了几声:“本官正要问,又忧心两日出不了结果,你既提了,便说说可有结果?”

    安壬斜睨他一眼,倒也未戳破:“此事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大理寺雷厉风行,今早便具本上呈。至于所查结果么,与那徐文长供述相差无几,但究竟有谁涉嫌行贿尚存争议,现下又要复试呢!”

    他简略复述了案情,康苏勒心不在焉,只扶着受伤的额,微微皱眉。

    “嗯,本官知晓了。”康苏勒终究按捺不住另一桩心事,追问道,“不过,郡主圆房亦是正事,此事到底……如何了?”

    安壬讥道:“没成!都知的来信还不知如何回复呢!不知康院使是喜是忧?”

    心思被点破,康苏勒恼羞成怒:“本官自有办法!”

    “办法?”安壬陡然将药奁重重一撂,“是,院使当然有办法!令尊投靠了都知,现在可是都知麾下心腹大将,您纵使差事办砸,也不至于掉脑袋。可都知大人什么脾性,您比我清楚,您是死不了,但那复国大梦只怕是白做了!院使——醒醒吧!”

    “你——”康苏勒脸色霎时铁青。

    安壬同他积怨已深,索性撕破脸皮:“院使也别怪我说话直接,毕竟进奏院上下数十口性命可都系于此呢。再说,郡主那是何等人物?说一不二!这些年,您可曾见她向谁低过头?既已不是同路人,何不彻底分道扬镳,各奔前程?我劝您呐还是趁早歇了那点旧念想,安安分分,让郡主与那姓陆的成了好事罢。如此,大家都好交差活命!”

    “滚出去!”康苏勒暴怒,颤抖地指向房门。

    安壬毫不留恋,提起药奁便走。

    他虽是副使,却也有监视之责,何须看其脸色?

    然而刚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瓷盏迸裂的脆响,安壬脚步一顿,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康苏勒,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再这么任由他胡闹下去,他们这些人迟早得为他陪葬!

    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萧沉璧虽然心狠手辣,脾气极大,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刚满二十的小娘子,三番四次找借口推辞此事除了觉得屈辱,应当还有脸皮薄的缘故。

    这回虽然口头应承,却未必真的肯做,说不准又像上次糊弄女使一样蒙骗他。

    他行医多年,深谙一个道理——沉疴需下猛药。

    对付郡主这等刚烈性子,就得下重药,让她毫无转圜之机。

    念及此,安壬忽想起库房里还存着一瓶药效极佳的迷魂香,顿时下定决心,就它了!

    他立即回房,翻箱倒柜,摸出那包用油纸裹紧的黑色粉末。

    此物药性霸道,等闲从不拿出来,用在郡主身上倒是对症。正好,康苏勒的伤还没好,她应该不会怀疑。

    这算得上连环计了,安壬遂毫不犹豫,将整包粉末拌入常用的炭中。

    倒完一包,他略一迟疑,郡主非常人,那姓陆的也非善类,一包恐药力不够……

    心一横,他又拆开一包,尽数倒入,搅拌均匀,直至看不出一丝异样。

    做完这一切,安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呵,这剂量,莫说区区两人,便是两头牛也能放倒,此番必能成了!

    第18章 鸳鸯戏(加更) 身体里下了一场雨……

    据大理寺递交的折子所述, 今科及第的三十名进士中,竟有十五人存疑。

    这便也意味有十五个落第的举子可能是被挤下去的。

    于是崔儋迅速派遣人手一一核查涉案进士、举子,将上述所有人全部召回长安, 随后请旨将其圈于翰林别院, 严加看守,闲杂人等不得近前。

    这前十五名进士皆长安权贵子弟,倒是好找。

    后十五名举子散落三京十五道,如泥牛入海, 本该极为难寻。

    然钱微及其背后一党手段酷烈,十五人死伤大半, 仅余五人尚存,徐文长亦在其中,是以两三日便也找全。

    奏报入宫,圣人震怒。

    落第举子并天下士林闻之, 更是义愤难平,平康坊内, 讽喻诗章如雪片般涌出, 经胡姬谱曲传唱,顷刻遍传长安。

    圣人的脸面愈发挂不住,长安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在此情形下,庆王一党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暗地里找到崔儋,希望从他那里弄到复试的试题, 并承诺日后若是登上大位可许他相位。

    然崔儋出身清河崔氏,风骨清峻,再加上早已暗自笃定要扶持长平王的遗腹子上位,断然不可能答应。

    利诱不成, 庆王党羽亦不敢威逼,恐再触天威,只得悻悻作罢。

    三日后,科举复试于太极殿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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