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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雪焚长安》17-20(第5/12页)
崔儋主考,三名弘文馆学士佐之,二十名举子于御前应试。
皇帝高踞御座,文武百官列席监考,纵然庆王手眼通天,也难在此情形下暗箱操作。
至于复试的题目,崔儋也早有预备,亲拟二十道,密置于木匣之中,然后由圣人在复试开始前当堂选出两个,定为最终的试题。
崔儋此举,堪称精妙。
其一,选址合宜。太极殿为朝会重地,科举舞弊一案震动朝野,民怨沸腾,动用此等威仪之地方见郑重。
其二,选题合适。这回复试之题由他亲拟,天子亲选,几绝断绝了泄题的可能,力保公平。
圣人显然也很满意崔儋的安排。
他从中挑选了两个题,分别是《孤竹管赋》和《鸟散余花落》。
前者旨在检验经学功底,后者侧重于诗赋水平。
紧接着,举子们便就这两个题伏案疾书,限时半个时辰。
御前作答,威压如山,有两名士族子弟汗透重衫,执笔之手抖若筛糠,尚未写几个字,竟相继晕厥。
圣人不悦,命尚医局将两人抬了下去。
其中一举子的父亲恰在朝堂之上,见状羞惭得面色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朝堂诸人也纷纷压抑着笑声。
半个时辰后,答卷由崔儋派人收上去,再由礼部、弘文馆和翰林学士三方共同阅卷,取出均值,列出等次。
为防夜长梦多,阅卷官由圣人当场钦点,当日即锁宿宫中。
夤夜,十八份试卷评毕。崔儋不敢懈怠,连夜捧卷送入圣人寝殿。
翌日朝会,结果便对外公布。
这十八份试卷中仅有八人文理通达,堪为及第。余下十份,或文辞鄙陋,或义理不通。
更巧的是,这十份皆是出身世家贵族的举子,还都是原本及第的。
李俨大发雷霆,手一挥,案上试卷连同青玉镇纸拂落一地。
“看看,这就是钱微替朕选出来的人才!甚至有的错字连篇!这等庸才若是进了翰林院,或是去了地方做父母官,他们怎么为国效忠,为百姓做事?!”
群臣战栗,伏地请罪。
至此,有人才回过神来昨日殿上晕厥的两个举子不是胆小,反而是机智,免了当场出丑。
众臣心思各异。
庆王面上波澜不惊,掌心却已攥出红痕——这十人中,九家曾重贿钱微,暗暗依附于他。
如今科举事发,九家必生怨怼,日后恐难再为他所用。不幸之万幸是杜聿之婿苏潮安然过关,杜聿应无虞。
这个结果其实杜聿本人也微微诧异,纵然知道苏潮此人学识还不错,他仍不放心,当初的确跟钱微提了一提。
苏潮到底是个读书人,骨子里清高,及第之后听闻是他打的招呼着实气闷了一番。
不过如今看来,这反而是好事,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杜聿追忆之时,岐王目光扫过,暗叹可惜,看来今日是不能将此人拖下水了。
但折损一个礼部侍郎也够庆王喝一壶了。
岐王想趁胜追击,示意自己党派的御史发难,把九个举子背后的世家全部拖下水。
柳宗弼却暗中阻止。
岐王思索片刻,终于想明白缘由,这九家行贿败露,子弟前程尽毁,必与庆王反目。若能趁机将这些人笼络到他们阵营,岂不是一石二鸟?
果然,下一刻,柳党的御史中丞便出列。
只听吴坚道:“陛下明鉴,科举不公确伤民心,但复试仓促,天子监临,百官环伺,举子惶恐失度,亦在情理之中。或许,有的举子并非如此不堪,凭此定罪,怕是也有失公允。”
听得此言,那九家子弟心中顿生感激。
李俨老辣,岂能看不出岐王一党的招徕之意?
李唐立国二百年,世家盘根错节,若再深究此九家,牵连必甚广。
其实,身为帝王,何人入仕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紧要,大多官职也不需要学识渊博的人,只要够听话便足矣。
要紧的是维系科举这一取士通道,令世家寒门得见这“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登天之梯,一心向学,不至因绝望而滋生动乱。
此即太宗皇帝立于承天门上所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之本意。
李俨遂顺水推舟:“吴卿所言不无道理。既如此,此九名举子,革去进士功名,三年内不得再试!至于其他及第诸人中,徐文长才学卓著,当为状元。榜眼苏潮,两次答卷俱佳,仍居其位。探花么……”
李俨目光转向郑怀瑾,面露嘉许,“怀瑾此番复试,文章锦绣,又生得一表人才,探花非他莫属!”
郑怀瑾文采不错,论及探花,却悬。
但圣人偏爱郑怀瑾人尽皆知,圣人亲自作弊,又有谁敢多言?
郑怀瑾根本不屑什么探花之位,想要回绝,但圣人口谕已下,又哪里有他反驳的机会?
和当年的姑母一样,圣人给的,他不能不要。
郑怀瑾心中冷笑,面上依旧那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样子,笑嘻嘻揖手谢恩。
随后,李俨又下旨将钱微抄家,妻、子流放岭南。
而办事出色的崔儋则擢升礼部侍郎,同时被派去抚慰这些冤死的举子亲眷。
至此,科举舞弊案尘埃落定。
圣人此番处置,于权贵不算酷烈,于寒门亦算交代。
至于坊间流言,则更是很快消散,毕竟,升斗小民如何得知此九家与庆王之牵连?只当一切已从严处置。
岐王虽然没能把杜聿也拉下水,但已算是大捷了。
出宫时,他志得意满,快步追上庆王马头,扬鞭笑道:“啧,这钱微着实狗胆包天,竟敢舞弊科场!幸而圣人明察秋毫,还天下士子公道!如此快事,庆王兄可有雅兴移步敝府,一同畅饮美酒庆祝?”
庆王冷声道:“九弟尸骨未寒,八弟倒有闲情逸致饮酒作乐了?本王心念九弟,实在无此兴致!”
岐王一噎,完全没想到庆王会拿一个死人说事。
什么怀念?论及血缘亲疏,李修白可是比他们二人与圣人更近,若非老长平王和先太子有旧谊遭圣人忌惮,若非李修白常年病体缠身,这过继储君一事哪有他们两个人的份!
李修白坠崖身死之时,恐怕没人比庆王更高兴吧。
岐王嗤笑:“庆王兄果然重情重义!小弟倒听闻九弟的尸骨至今没有下落,说不准,与他那遗孀一般,九弟也被高人救下,暗暗将养着呢。若果真如此,待九弟归来,庆王兄想必会开怀痛饮吧?”
庆王面色一僵,冷哼一声,打马而去。
柳宗弼自车中掀帘,低声告诫岐王:“殿下何必与庆王争口舌之利?科举案已经落定,当务之急是笼络那遭申斥的九家,将人从庆王那边抢过来。庆王急去,想必也是安抚赔罪,殿下岂可落后?”
岐王恍然,赶紧策马回府,与庆王争抢人心。
——
科举案落定后,萧沉璧第一时间从瑟罗口中得知全部。
事态发展,与她所料相差无几,钱微身死,庆王元气大伤,至于崔儋,此人无党无派,上位对他们而言并非坏事。
此时,已到三日之期,念及安壬那日的威胁和母亲的病,无奈之下萧沉璧还是打算赴约。
进奏院今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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