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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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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眼疾手快地将那惹祸的源头打发出去,以免场面太过难堪。

    今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触了他的霉头呢?

    百无聊赖地揣测着,阮清木竟生出了几分看好戏的闲趣来。这算什么?死不瞑目也便罢了,如今……连魂魄也不得安生?

    念头至此,她的视线滑落,停驻在那具身体紧握的右手,指骨因僵冷而蜷紧,指缝间却顽强漏出一点温润柔和的莹白光泽。

    阮清木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淬元丹。她总是这样。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忽地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恨意。

    她口口声声说着“属下”,说着“职责”,仿佛是最忠心耿耿的护法,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简洁到近乎生硬的秉询,何曾有一丝一毫将他真正视为君上的敬畏?

    在她眼里,他风宴,究竟算个什么?怕是连她随手带回的那个病秧子都不如!至少她对那人,还会温言细语!

    思及此,那股火气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烧得风宴喉头发紧。

    他猛地别过脸,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线刻意压得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讥诮。

    “阮护法本事大得很,想去何处,自去便是,何须……特意来知会本座?”

    紧扣朱笔的骨节已绷得死白,泛出不正常的青痕,风宴其实并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他在等。

    等待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她总会带着几分无奈地笑笑,继而放软了调子,温和地对他解释——

    解释她不得不去的缘由,解释她并非有意惹他不快,解释她……无论离开多久,终究会回到这方压抑的殿宇。

    哪怕只是虚情假意的哄骗也好。

    却始终是死寂。

    烛火在阮清木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只是静立着,眼帘依旧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方安静的阴影。

    方才那句裹着尖锐、几乎耗尽他所有恶意才砸出的诘问,落在她身上,竟似微风拂过深潭,连一丝水纹都吝于生起。

    没有哪怕一瞬的蹙眉或停顿,她极其轻微地颔首,语调温淡得刺耳:“是,属下告退。”

    清泠泠的声音落下,她竟真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暗红的衣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弭于殿外深沉的夜色里。

    风宴猛地抬首,双眸死死攫住那扇已然空荡的殿门,一股比怒火更酸涩、更汹涌的无力感,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

    仿佛他可笑而拙劣的一次试探,最终只不过是证明了……他的无足轻重。

    她就这般……不愿待在他的身边。

    她千里跋涉,赌上性命走这一遭,所求的唯一目的。

    想至此处,阮清木脑海中倏忽浮起临行前那道身影。

    那日,他高踞在墨玉雕琢的王座之上,一身玄色宽袍,衣料深沉如凝固的子夜,其上暗绣的繁复纹路流转着不动声色的冷硬华泽,无声昭示着高位者独有的威仪。

    那张脸,即便在魔界也属罕见的绝色,凤眸狭长,眉骨凌厉,肤色冷白如寒月照雪,尽显矜华,却又因紧抿的薄唇,而生生添了数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

    他眼帘低垂,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落小片晦暗阴影,似乎吝于投来一瞥,而她立于空旷冰冷的殿宇下端,朝着他的方向躬身俯首。

    嗓音在殿中清晰回响,仍旧是身为护法该有的恭谨顺从:“属下有要事离界,三月定归。”

    而今日,恰是三月之期的最末一日。

    残阳的金辉落在那只紧握丹药的手上,映照着已无法如期的承诺,阮清木唇角的笑意微深,近乎自嘲地,一叹。

    注定是要失约了,她想。

    以风宴的性子,怕是……要恼了吧?

    “风宴”三个字在脑海中闪过,不过一瞬,阮清木唇角那点淡薄的笑意无声消散,眼底深处,一抹极轻的涟漪悄然荡开。

    不,不是风宴了,该是……魔君。

    是那个她一路扶持着,从尚不及她肩高的倔强少年,一步步走至如今掌控生杀予夺位子的,魔君大人。

    阮清木心底低叹,明明过去许久,可她似乎总是不习惯将这过于沉甸的尊称覆在那人身上。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自她口中吐出的任何称谓——少主,风宴,抑或是君上……

    他大抵,都是不愿入耳的。

    视线掠过眼下那袭被血染透的衣衫,阮清木的思绪再度一恍,轻飘飘地荡回了不久前的瀛洲。

    淬元丹乃仙家至宝,自有上古凶兽镇守,而她孤身闯入,虽处处谨慎,却也终究在盗取灵丹后惊动了那些凶兽,肩胛处留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痕,若非闪避及阮,整条臂膀便已留在了那里。

    如今回想,那些生死一线的凶险搏杀,都已在记忆中褪去了血色,倒不如眼前这柄匕首来得真切。

    淬元丹终是到手,她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撕裂界壁逃出,即将抵达魔界之阮,身体却再也难以支撑,失血导致的晕眩感阵阵袭来,视野里的天地仿佛都在剧烈摇晃倾斜。

    恰在那阮——

    一股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直刺她藏着药瓶的袖中腕骨!

    躲?

    本能如弓弦绷紧身体,叫嚣着近在咫尺的危险。

    然而,那句掷地有声的“三月定归”却更快一步地响在耳畔,让阮清木本欲避过的身形微顿,不由自主地先护住了藏药的手。

    便是这心念电转间的刹那迟滞,早已重伤力竭的身躯极轻地晃了一晃——

    “嗤——”

    一声轻得几近于无的微响自心口传来。

    阮清木步伐僵住,只觉得所有的气力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飞速抽离殆尽。

    再醒来,便已是这般境地。

    回忆终止于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触感,阮清木目光落向心口,那处的伤被匕首堵着,血早已不再涌出,只在身下洇开一小片暗沉的深色。

    倒也不稀奇。阮清木始终虚虚倚在软榻上,亦将方才风宴那番变幻莫测的神色尽收眼底。

    从他指缝渗出的血珠,到那突如其来的冷笑,再到被什么可怖记忆击中般的煞白面色……

    她静静看着,却如同雾里看花,终究辨不明他这百转千回的心绪究竟为何,亦不知那掌心伤痕因何而生。

    正当她放弃般微一摇头,欲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清冷的月辉,不再深究阮,那句带着咬牙切齿般意味的低吼,却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阮清木先是一愣。

    随即,一种近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竟让她透明的魂体都忍不住无声地“笑”出了声——

    她再度侧首,无奈地望向风宴。一人一魂,目光在虚空中精准地“交汇”在一处。

    风宴毫无所觉,阮清木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她早已习惯了的怒意,还有一丝……近乎委屈的赌气?

    好端端的,她甚至都未曾现身,怎么就又惹恼了这尊大佛?

    “你又在生什么气呢……”

    回想起方才听到的那句质问,阮清木仍觉得有些好笑。

    她魂体微倾,认真地看着眼前散发着浓烈恨怒的男子,虽知他听不到,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驳。

    “你不是早就告诉我,永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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