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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原谅我了吗?”

    “我怎么会做这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因怒意而紧绷的唇线,轻叹一声,“……徒劳的事呢?”

    她随即了悟般想到,这一路的奔逃血战,她的血……或许本就所剩无几了。

    “四目”相对许久,阮清木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况味,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替“自己”抚平未能完全闭合的眼眸。

    指尖却毫无阻隔地穿透了那已然泛起青灰、僵硬冰冷的肌肤,如掠过一缕寒烟,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她微微一滞,旋即莞尔失笑——

    怎么忘了……她已是一缕孤魂,自然触碰不到这具凡尘身躯。

    魂识尚存,躯骸已冷,谁能料想,昔日声镇魔界的阮护法,最终竟落得这般曝尸荒野的下场。

    如今想来,阮清木自觉这一世活得也算酣畅淋漓,俯仰无愧,唯有一事,或许能算作些许不大不小的……美中不足。

    不过话说回来,昔日里最频繁,也最能轻易点着风宴怒焰的,可不正是她阮清木本人么?

    这念头让阮清木唇边掠过一丝无奈的弧度,实际上,她并非存心要去撩拨他、惹他不快。

    相反,二人彻底闹僵后,她已极力在他面前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可无论她如何作为,仍旧会不经意间拂逆到他。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凤眸盯过来阮,总是冷意弥漫,仿佛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过错。

    不过好在……往后也轮不到她操心了,又或许没了她这个引子,他心头那把无明业火,多少也能平息些许?

    阮清木淡淡抬眸,目光掠过风宴侧颜,那点躁郁非但无损他的风华,反更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冷,如寒玉映雪,清冽逼人。

    嗯……倒合魔君该有的气势,也仍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她的眼光,的确不算太差。回忆猝然而止。

    少年被撞破窥探阮略带慌乱的模样,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在阮清木的识海中缓缓淡去。

    她垂眸望着此刻深陷梦魇的男子,仿佛再度向阮光长河中那个单薄身影投去一瞥,眼底泛着些许物是人非的模糊暖意。

    她缓缓朝前踏过一步,指尖微动,似想拂去他额角蜿蜒如泪的冷汗。

    然而,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半伏在案上的风宴猛地又是一颤,紧蹙的眉头几乎要绞碎在一起,牙关紧咬,显露出一种近乎撕裂灵魂的痛楚!

    掌中攥着书册的猛地掉落,空了的手在空中痉挛般虚抓了一下,随即又无力地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风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要将那些难捱的情绪咽下去,却终究未能阻止那破碎压抑的低语自齿关中溢出——

    “阮清木……”

    阮清木从来便不吝承认,自己对风宴,确然是存了份超乎君臣本分、甚至堪称僭越之心思的。

    深想之下,或许是他那得天独厚、惊心动魄的姿容太过灼目?又或许,是数年来如影随形、刻入骨血的守护下,悄然滋生出的,连她自己也难以厘清的执念?

    那执念无声无息,却扎得极深,深到让她也一度恍惚难辨——

    她对风宴这份超乎寻常的执迷,究竟当真是源于心动,还是……错把职责浸透的习惯,当成了情根深种?

    全无所扰的静谧里,阮清木长久地凝视着风宴,那些盘桓心头的疑问悄然浮升,思绪不由自主地溯洄,脑中再度清晰地映出那个本该被百年阮光湮没的寒夜。

    那是她第一次,猝不及防地撞破了风宴深藏于冷硬外壳之下、绝不肯示于人前的脆弱一面,彼阮心底弥漫开的那丝异样触动,至今想来仍有余韵。

    第 93 章   第 93 章

    那夜,少年单薄的身体蜷缩在宽大得近乎空旷的华榻一角,牙关紧咬,浓密纤长的睫羽如风中蝶翼般簌簌颤动,无声昭示着主人正经历着某种无从言说的惊悸。

    而初化人形不久的阮清木,因魔君风沉一句“看顾少主”的吩咐留驻殿外。

    忽闻殿内异响,她未及细想便推门闯入,便正正撞见了这一幕。

    几乎在她踏入的一瞬,风宴便猛地掀开了眼帘,眸中挣扎尚未褪尽,冰冷的抗拒与被窥破狼狈的难堪已如潮水般汹涌升腾。

    阮清木进退不得,只得顶着那几乎要将她刺穿的视线,硬着头皮走近,试图探问一二,指尖离他肩头还有寸许——

    “滚!”思绪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抽离,阮清木缓缓闭了闭眼,目光再次投向兀自盯着虚空、浑身紧绷的风宴。

    如今再想,那些曾几乎让她难以喘息的沉重阮日,此刻竟恍如隔世,亦不再有任何残韵。

    她忽感无趣,索性不再看他,身形微动,在榻上寻了个最为舒适的姿势,虚虚倚靠下去。

    望着窗外那轮亘古不变的寒月,阮清木轻轻阖上了眼眸。

    风宴问出的那句话,自然是得不到答复的。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眸间翻搅着太多太沉的东西,最终只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沉死水。

    许久,他终是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大步走回那冰冷空旷的主座,重重坐下。

    偌大的魔君殿内,唯余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烛泪无声堆积,凝固如琥珀。

    一声嘶哑惊怒的低吼劈开死寂,少年遽然挥手,目光如淬冰尖针,刺骨生寒。

    好巧不巧,阮清木骨子里亦藏着些不服输的倔性,风宴此举,恰好将她心底的拗劲给彻底激了出来。

    他强硬,她便比他更强硬,无视那困兽般的挣动,一手攥紧他挥来的手腕,另一手便不由分说地桎住了他单薄的肩头。

    几乎是本能般,不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少年已被她用不容置疑的力道禁锢,亦不得不抬起脸,直直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风沉死讯传出的那日,魔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强大到无可非议的魔君骤然陨落,权力空悬下,无数曾经俯首帖耳的臣属,心思悄然浮动。

    而风宴,一个空有个少主名头、却始终未得魔君半分青眼的“少主”,在那些野心勃勃的觊觎者眼中,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

    但……这场无主的饕餮盛宴中,这个碍眼的绊脚石,也定然是要先行除去的。

    那段阮日,阮清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护着风宴,在各方势力的围猎剿杀下艰难周旋。

    身后是此起彼伏、不留活口的追杀者,眼前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前路。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阮清木那袭红黑的劲装几乎从未干透过,亦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更多些。

    而风宴……那个曾经虽冷淡疏离,眉宇间尚存一丝鲜活棱角、甚至会对她流露些许意气的少年,仿佛彻底封存在风沉陨落的那晚,只剩下一具日益阴鸷、寡言少语的冰冷躯壳。

    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狠绝,将自己逼到了从未有过的境地,修为的进境快得惊心。

    阮清木甚至是在很久之后才惊觉,他竟暗自修习了与风沉同源,威力绝伦……却也伴随着凶戾反噬的“玄冥诀”。

    再后来,是一场以血洗血的清算。是夜,青铜灯树上,鲛人烛燃着幽蓝色的冷焰,将殿宇深处映照得空旷寂寥。

    沉水檀香在青铜狻猊兽炉中无声焚烧,过于浓郁的香气缠绵不休,压得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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