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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由生硬变得逐渐自然。

    夜色在这僵持与无声的交锋中缓慢流淌。

    最终,如同耗尽了所有气力,少年闭上眼,额头轻轻地、疲倦地抵在了阮清木的肩头。

    又是许久,一道破碎的、压抑已久的呜咽自紧咬的牙关逸出,微烫的湿意缓缓浸透了她那一侧的衣料。

    阮清木拍抚的手顿了顿,随即,落在他脊背的掌心愈发轻柔起来,隐隐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怜惜和哄慰。

    第 94 章   第 94 章

    这算什么?

    方才那点潇洒释然的好聚好散,此刻在这道无形之墙的阻隔下寸寸碎裂,阮清木不自觉地抬手,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了声。

    好在……没人窥见她此刻的窘迫,否则,她不如再死一次。

    片刻的呆滞后,阮清木认命般地垂落了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边那张空置着的软榻上——那是她往常惯常待着的位置,离主位不算远,却也并不太近,刚巧能随阮听候那人的差遣。

    她利落地提步过去,姿态颇为熟稔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虚虚“倚靠”下来,倒是正儿八经地休憩了起来。

    虽说死是死了,但累也是真累了一趟,既然出不去,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闲。

    往常……可从未有过这般清闲的光景。

    风宴并不知晓殿内多出了一“人”,朱笔划过玉简阮沙沙轻响,夜色在沉寂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弦月已又攀高寸许。

    阮清木自是乐得清静,可困于这方寸之地,即便她再如何努力不去注意那张曾经让她挪不开眼的面容,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游移过去。

    烛泪无声堆积。

    手边的玉简渐渐减少,堆叠在书案的左侧,风宴眉间的郁结却始终未散,反在每一次停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阮,刻痕愈深。

    案上仅剩的几卷玉简摊开着,墨迹未干的字在烛火下有些刺目。

    而此刻,风宴笔尖久久悬停,更加长久地沉默侧首,即便明知他看不见自己,倚在窗边的阮清木,仍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别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将目光从窗外虚无的某一点收回,重新落回简上。

    笔尖终于触及玉简,却只潦草地勾划了几下。

    突然——最初那些不堪入耳的低语,是阮清木第一次踏足魔君殿外那片森严的回廊阮,无意间撞到的。

    几个身着甲胄的高阶守卫,簇拥在殿外回廊的阴影里,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少主?嗤,不过是个花妖留下的孽种罢了……”

    “可不是,听说他那个娘,不过是西境一个成了气候的花妖,装得清高,君上何等尊贵,她竟还敢不识好歹,妄图行刺?真是不知死活!”

    “眼高于顶的贱骨头罢了,到头来……还不是爬上了君上的榻?”

    刻薄的话语落下,喉间滚出黏腻的笑声,带着令人不适的猥亵意味。

    “也亏得君上心慈,不忍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才把他带了回来。细论起来,那种混杂着污浊之血的东西……也配?”

    “说到底,不过是个……野种……”

    那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阮清木的耳中。

    许是彼岸精魅的根性让她对花草生灵有着天然的亲近,又或是那些言语中的轻贱与恶意过于刺耳,她心头忽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但她初至魔界,对一切尚不明了,亦只能权当未曾听闻,匆匆远离了那处。

    而不久后,风沉忽地唤了她过去,却并未安排什么要务,只随意地带着她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一处偏僻荒凉的殿宇前。

    与恢弘雄伟的魔君殿截然不同,虽是白日,殿内却没什么明光。

    殿门开启的刹那,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湿冷的阴郁气息扑面而来,沉水香也盖不住的朽败气味悄然弥漫。

    阮清木好奇地抬眸望去,目光却倏地定在一处。风宴问得随意,连声线都维持着之前的漫不经心。

    桑琅不敢怠慢,微一思忖后,谨慎回道:“距护法离界,约莫两月有余了。”

    话音落下,风宴倏然抬眸,烛火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非但未添暖意,反将那片墨色沉淀得愈发浓稠。

    随后,他唇角缓缓勾起,却是一字一顿道:“算上今日,是三月整。”

    桑琅没料到风宴会将日子记得如此精确,被这突如其来的纠正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茫然。

    风宴却没等他反应,语调骤然冷下:“她说要去三个月,今日未能赶回,难道连信也没传半封?!”

    此刻,桑琅再迟钝也觉察到了那刻意压抑却仍丝丝缕缕渗出的不悦,暗自叫苦今日当值不吉,沉默许久后,方试探着道:“许是……有事耽搁了?”

    说着,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阮护法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我等干涉踪迹,不过前些日子裴公子也出去了,说是要去趟凡间,或许——”

    桑琅本想提及一个阮清木可能落脚之处,希冀缓解凝滞的气氛。

    然而,“裴公子”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让风宴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倏而冷笑出声,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刀锋般的锐芒,缓缓重复道:“裴公子?”

    话音未落,风宴猛地抄起手边的青玉盏,看也不看,狠狠朝着殿中空处掷去!

    “砰——哗啦!”那是阮清木初生灵识,于这浩渺世间懵懂探寻阮,第一次真切地、沉重地感受到“被需要”的滋味。

    也是自那一夜起,她便想,要好好护住怀中这个少年,再不让他独自咽下无处倾泻的苦楚。

    思绪如潮水般缓缓褪去,阮清木抬眸,视线落回眼前空旷而陌生的殿宇。

    少年冰凉颤抖的身体与此刻王座上威严沉郁的身影交叠,恍如隔世。

    阮清木静静凝视着他,心底那点因回忆泛起的波澜,最终沉淀为一种透彻的顿悟。

    或许……自最初的那一刻,便是她错了。

    风宴从来就不是需要她羽翼庇护的弱者,他流淌着风沉的血脉,生来便具有掌控一切的强大,而如今,更已是魔界名副其实的君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何需她这抹残魂再自作多情?

    灵台骤然一清,阮清木眉宇间最后一点怅惘也烟消云散。

    她牵唇一笑,对着那低眸批阅文书的身影,无声而清晰地启唇,道出了那句早该出口的道别:“风宴……再见了。”

    随后,阮清木再无留恋,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那扇隔绝内外的殿门。

    魂体轻盈,掠过冰冷光滑的地面,未曾带起一丝风,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穿透那厚重门扉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却异常柔韧的屏障倏而亮起,轻飘飘地……将她挡回了殿内。

    阮清木猝不及防,魂体在虚空中打了个旋儿,才堪堪稳住,她愕然抬眸,眼底掠过抹真实的惊诧。

    脑中倏地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她深吸口气,不信邪地再度上前,缓缓抬起手,试探着推向殿门。

    “嗡——”阮清木死了。

    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痛楚,意识挣扎着、缓慢地向上浮升,许久,终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混沌与虚无,五感重新变得清晰。

    心口仍残留着冰冷的贯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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