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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据说搜完了冰丝阵,下一步就要搜含雪峰绝壁上的所有树啊草啊,艹,拿你当岩羊呢。”

    “议事殿里头几个老东西吵得不可开交。有说要你先上涟雷台受审的,有说要你先进逝水牢解天山之恨的,还有说,不必上涟雷台,直接叫那姓顾的拿着毒鞭,亲自当众虐杀的。”

    她一双睫毛仿佛濒死的蝶,微弱颤抖着。

    “那他说什么?”

    雾刀:“他没表态。”

    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咬出血来,却笑了。

    “那我们赶紧走。”她喘着,笑着仰起头,如今她呼吸都痛,却更加用力深吸了几口气,“咱们要走的那条密道,顾怀瑾也知道,他肯定马上派人守着。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雾刀笑得意味深长:

    “你不想知道,那个姓顾的,情况如何吗?”

    她声音嘶哑如锈铁:

    “他都想折磨我了,我还念着他做什么。”

    “他体质特殊,这回这事儿,不赖你。”雾刀揽起她,力气大到她痛得眼前发黑,“他心脏在右边。”

    南琼霜哑然:“右边?!”

    “我在议事殿内听到的。而且,他们天山派驭珠之法,内功奇特,你那一剑下去,他体内气息彼此冲撞,人大约是短暂假死了一阵。”

    她听得疲乏已极,靠在雾刀怀里,闭上眼。

    雾刀已经带着她,走进了前一夜乞巧节里,顾怀瑾带着她走的那条密道。

    他“啧”了一声:“真他妈黑。你不是跟他走过一回吗,怎么走?”

    她不耐长嘶了一口气:“我上哪知道。不是你跟线人接的头吗?”

    “想办法。”雾刀道,“走不出去。你仔细想想他当时怎么走的。”

    她懒得跟雾刀吵,心烦意乱地在一旁冰凉的石壁上摸了一把。

    一摸,摸到了一条浅而细的、平直的凹痕。

    位置并不高,她被雾刀抱在怀里,刚好摸到。

    那是十二三岁的顾怀瑾,淘气顽皮,背着掌门爹爹偷跑下山,一下一下,凿刻出来的。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得依赖他。

    她苦笑一瞬,“沿着这凹痕走,会走出去的。”

    然后,头仰在雾刀肩上,晕了过去。

    *

    往后的日子,她一直在往生门内养伤。

    天山上的任务,是她入往生门以来的第四个。按理来说,只要这个任务算她办成,她只消再出一个任务,便可以赎身。

    然而,镇山玉牌虽然叫她拿到了手,该取的人命却没取成。

    雾刀为此事与往生门拉扯许久,说是情报司办事不力,不能算在她头上。

    他们教引,每月能拿的月银,与她的成败息息相关,在这件事上,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求请求到最后,两人的月银往上提了一级,审录司那里,却只算她成了半个任务。

    只要月银多了,她的任务究竟办没办成,雾刀毫不关心,感恩戴德地替她答应下了。

    仅凭她一个人,她并不敢去审录司那里闹事,于是也没有办法,只得认下。

    在她的寮舍中养伤,日子过得平凡又平常。人倘若习惯了一处地方,哪怕在别处待得再舒适,一回来,只消两天,便会觉得早已回来多时了,从前的那些事情,也就尽数忘掉。

    落英缤纷的天山,和那花树底下饮酒下棋的顾怀瑾,她全当做了一个梦。

    梦醒之后,前尘尽忘。

    她又是往生门内攻无不克的南琼霜。

    后来,隐约听说顾怀瑾经此一事,痛愧至极,无颜再担少掌门的担子,几度想要择贤让位。然而,或许是山上再无更贤者,众人左拦右劝,还是将他按回了原位。

    再然后,又听说他恨她,恸绝恨极,恨到泣血怨咒、目眦欲裂。为了杀她,将整座天山挖空了掏翻了倒过来寻,还动用江湖人脉,天下通缉。

    江湖上三百多家门派,全收到了他寄去的画像,闹得武林沸沸扬扬。一时口耳相传,她那个叠字的假名,成了能人异士口里津津乐道的轶闻。

    甚至,雾刀不过出去买几屉包子,都听见那包子铺掌柜,煞有介事地同自己女儿道,“嗬!做女人,千万须得恭良为上,可不敢学那楚姓的妖女!”

    雾刀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眉飞色舞地回来跟她学。

    她听了,觉得有趣,笑笑便罢。

    或许,从前她也真的爱过,可是,日子太久,也就忘了。

    她擅长失去,什么都放得下,什么都忘得掉。

    后来,又听说他心疾发作,命不久矣,终于让出了少掌门之位,亲自下山寻她,发誓不寻到她,不肯罢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她挫骨扬灰。

    她听得更无波澜——她不怕被人恨,只怕被人爱。顾止在传闻里呲牙裂齿、磨刀霍霍,她在往生门内,日日平静如常,同任务归来得闲的同僚打牌下棋。

    有时输了,有时赢了,输了时,牌友总有几个好事的,爱问她些私隐。

    有一回,正赶上七杀堂的墨角回来。她当日手气不好,输了不少,手头的银子赔不起了,便应允墨角问她一个问题。

    墨角:“这么多年,这么多任务,可有一个男人,叫你印象深刻的?”

    她当时正拿着一柄白折扇扇风,闻言,指头摸着扇缘拨了拨,捏着扇面摩挲。

    “没有。”

    “如果非要你说一个呢?”

    那扇子叫她想起一个男人。于是她答:“李玄白。”

    “你喜欢他什么?”

    雾刀不善打牌,他脑子太笨,记不住牌,但爱围在牌桌旁凑热闹。听见这个名字,仰头一阵狂笑:“你当时爱的是他啊?”

    一说极乐堂的人也会动心,男子艳羡,女子好奇。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

    南琼霜将那扇子来回看了看——她这把扇子,就比李玄白那把素朴多了,他那把是贝母的,流光溢彩。

    想了半天,答不出来,最后含糊应了一句:

    “……我想是因为,他,性子洒脱。该忘的忘,该放的放。”她拿着扇子,扇了扇风,“就像我。”

    这个答案没有说服墨角。

    墨角还是要她赔钱。

    那个月,她手里的银子挥霍一空,真是没钱了。

    迫不得已,她在自己房间内环视一圈,终于注意到了一个被她扔在角落里的小包裹。

    那小小的行囊,是自天山上下来前,她收在袖中,以待日后备用的。

    若是没记错,是那时她说要下山,顾止替她张罗收拾的那个。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啊。

    自从听说他恨她,她就几乎没再想起来过他。

    她平静无波地将那放在角落、已经积了层灰的不起眼的包袱打开。

    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一个带暗格关窍的木头镯子。往左旋是毒针,右旋是薄铁刃,附了一张详细写着用法的纸,是怕她不懂武功,无法防身,替她备的。

    够她用三年的银票。那时,他以为她要下山诀别,问她几年后会成婚,她随口答了一句两年。

    她还记得,那时他从背后拥着她,叹息:

    “这么快啊。……假如不如意,随时来天山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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