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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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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从前那般。

    他陶醉而沉溺。

    是啊,她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还整日甜着嗓音唤怀瑾呢。

    短短几日。

    他低低地笑,喷出两行红泪。

    又慌张扭过头,怕她的衣裳沾染上。

    他到底耍的什么威风?门派已倒,正如人死不可复生,他怎么竟为了亡者对故人放了手,他苦捱了五年等得几乎发了狂的故人——闹得现在,人在眼皮子底下,却界限分明,见了他仿佛没看见,看见了,也红着眼睛针锋相对。

    早知如此,无量山上,是否放了她比较好?

    他已经不清楚,是看着她再度游逝于掌心来的痛苦,还是日日相见却毫无瓜葛更痛苦。

    他自视太高,此时才知无法毫无瓜葛。

    他将那衣裳铺在枕上,伏身缠吻。

    外头打更声响了。深邃的夜,孤寂的影子,孓然一身在青紫色的夜幕里穿梭,脚步声依稀。

    还带着一点声响。

    一点叮铃铃的响动,许是打更人挂在腰上的钥匙。

    他病发一般想起了那金铃。

    金铃的声音,自那一夜以来,久久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昼也响,夜也响,清醒时也响,做梦时也响,碎碎泠泠,叮叮当当,伴着她一声一声缠绵的告饶哀呼——

    怀瑾——怀瑾——怀瑾……

    他受不了,焦渴燥热,连连喘着,解开了腰带。

    仙女湖舟上那一夜,快彻心扉,酣畅欲死,他浑身骨头都酥得仿佛被虫蛀空,轻轻一动,稀里哗啦地往下流碎末。

    他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地回想。

    那晚太傲慢,憋着一股火起身走了,眼下才知悔恨。当时不肯多要几次,现在再想,又有谁可怜你?她那般有主意的个性,怎会由你胡来?

    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一生,最痛苦和最欢愉,全是她给的。蚀骨之爱和锥心之痛,自厌之渊和快感之巅,全都凭依于她一己一身。她想抽身而退,或许是想成全他,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她早已是动动手指就能令他痛的一个人。

    他五指收紧,学着她往常的方式推拿,又无可奈何地发现,他这东西,早被她惯坏了。

    想同她翻脸,却发现,他自己的一部分不肯认他。

    他无可奈何仰在枕上,拿过她的衣裳覆在鼻尖,手上攥得那衣裳一团凌乱,一面抚摸下去,急切安抚。

    半阖着眸子,他迷醉地、恍惚地想。

    小心些,别弄到她衣裳上了。

    睡得晚,醒得却早。今晨不知什么时候才合了眼,到了寅时,鸡还没叫,他又惊醒了。

    天色漆黑,毫无睡意。

    他早早起身更衣,打算入宫。

    嘉庆帝是不上早朝的,素来晏起贪睡。不等到嘉庆帝起身,他不论如何没有由头见她。

    他算着时辰,捱着时辰等,头脑又重又涨,仿佛塞满了泡了水的棉花。

    生生熬到巳时。

    他终于得以入了宫。

    一路阳光晴好,可惜再好的太阳晒在他身上,也同他没关系,他浑身发冷,候在紫宸殿外,叫守在门口的王让往里通报。

    王让抬眼皮,小心瞧了他一眼,吓得往后撤了半只脚。

    他冷声问:“怎么?”

    王让哈腰:“哎唷,先生昨晚是否没睡好啊?您瞧您这脸色,得小心自个儿身子啊。”

    他不耐:“少废话。滚进去通报。”

    王让似有为难:“先生,珍妃娘娘在里边儿呢。”

    昨日两人一场不快,珍妃娘娘落着泪一跺脚走了,今日便传得阖宫皆知。娘娘与先生皆是皇上跟前儿最最要紧的人,这两人看不对眼,谁敢叫两人往一块凑?

    顾怀瑾只一挑眉:“那又如何?难道女色在侧,皇上便要将太妃之事置之一旁?滚进去。”

    王让不敢忤逆,连声应着去了。

    他站在门外,不自觉地摇摇晃晃,堪堪撑着墙,稳住身形。

    来见她干什么。就算见了她,还能说什么。说什么能有用,还有机会说吗。

    他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想好,浑浑噩噩地就来了。

    不知道怎么办,就先来见见她。

    看一眼也好。

    不多时,王让拨开殿门前的玛瑙珠帘,躬身相请:“先生,皇上要您进去哪。”

    紫宸殿内,她正和嘉庆帝相对而坐,桌

    上一盘棋,黑白交杀,错杂纷乱。

    她今日一袭天水蓝的外裳,孔雀蓝绣花长裙,臂间一根景泰蓝丝缎披帛。深深浅浅的蓝迤逦在地上,瀑布般的青丝垂挂着金丝珠链,明灭着没入发间。

    面朝着棋盘,捻着棋子,犹自不动。

    他知道是她,也知道她知道是他。

    但她不回头。

    蓝色真衬她。

    顾怀瑾吞咽了一下,走去她身侧不远处站定。

    并未贴近半分,身上已经噼啪过了电,一直麻到腰身之下。

    他强稳心神。

    “顾某给皇上请安。”

    南琼霜背对着他垂首坐着,指尖搓着枚白子,搓得心烦意乱。

    不知为何,他只要在她身旁一站,她整个人便被他波及,仿佛他是个要将一切卷入的漩涡,她轻轻碰个边,就逃不开。

    他昨日还没事找事,当着皇上的面讽她来着。

    一想起昨日的事,她便气,低头一看,她的发丝在殿内的过堂风中轻轻摇着,并且似乎——是往他的方向招摇的。

    她心里一惊,啪一声把那白子丢入棋盒。

    嘉庆帝看了她一眼,抬手叫顾怀瑾起身,对她道:“珍妃,见了顾先生,连句话也没有?先生是朕敬仰依赖之人,连朕都不敢失礼,你怎么这样没规矩。”

    南琼霜一凛,心知是昨日得罪了顾怀瑾,嘉庆帝怕他撂下挑子不干,上赶着笼络他,遂缓缓起身,转过来微微一拜:

    “顾先生。”

    虽则是彼此相对,可是不情也不愿,头也不抬眼也不睁,仿佛连瞧他一眼都懒得瞧。

    他隔着绸带,静静望着她。

    她固执地不肯抬眼对视。

    顾怀瑾忽而觉得这一切很荒唐。

    嘉庆帝为她不肯问安而斥她,他哪里知道,他们两个人,是谁巴巴地来求。

    他来求了,她肯赦吗?

    声名煊赫的人低三下四,福身行礼的人高高在上。

    没人知道他在她面前穷途末路。

    他喉结滚动:“娘娘不必多礼。顾某一介微身,娘娘乃一宫之主,顾某怎么好受娘娘的礼,皇上言重了。”

    “是臣妾的不是。”她终于还是没看他一眼便转回身去,朝着嘉庆帝行了个规整的全礼,话说得利索:

    “昨日同先生起争执,是臣妾一过;负气离去,是为二过;打了把名贵琵琶又弃之不用,奢靡无度,是为三过。臣妾知错。方才求皇上引戏班入京一事,请皇上万勿入耳。臣妾自知有愧,不敢奢求。”

    说完,含着眼泪又行了一回礼,捻着帕子拭泪:“臣妾回菡萏宫思过去,请容臣妾告退。”

    嘉庆帝听她低声下气一番话,心内欣慰,挥手将她斥下。

    他期待又满意地望向顾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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