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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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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

    她头皮发麻,缓步绕过了殿门口的金山水屏风。

    殿内,嘉庆帝正背对着她,坐在桌前。对面,一个沉郁身影拄着太阳穴看书,一身玄黑,不近人情,正是顾怀瑾。

    他一旦缚上那根绸带,就不苟言笑,难以接近。

    她磨磨蹭蹭地拖着步子走近前,福了福身:

    “臣妾给皇上请安。”

    背对着她的明黄身影一僵。

    顾怀瑾搁下了书,抬起头。

    她一颗心立时砰砰直跳,高高地扑到嗓子眼。

    嘉庆帝转过身。

    竟是一个和煦的笑。

    他朝她伸出手,眉开眼笑:“德音,快来,朕等了你许久。”

    南琼霜倏地怔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她当即软着膝盖跪下去,甫一及地,泪已潸然,捻着帕子哀哀拭泪:

    “臣妾……臣妾今日,是来向皇上讨罚的。昨日表兄在乾和殿内大闹了一场,臣妾是百口莫辩,无从述说。人言可畏,德音此生是无颜侍奉皇上了。德音并不敢求皇上原谅……”她含泪叩头,“但请皇上重罚。德音甘愿再入静思轩,闭门思过,了此残生。”

    话毕,抖着身子伏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砸了一地。

    嘉庆帝回着身子犹未动作,顾怀瑾默了一刻,心烦意乱地按揉眉心。

    嘉庆帝提心吊胆地望了他一眼。

    “先生,您莫烦躁。”他倾着身子劝,“昨日一场闹剧,德音心中不安。朕并不怪罪她,三言两语,此事便能说开了。德音并不会在此处多久。”

    顾怀瑾语气不耐:“无妨。”又道:“娘娘别跪了。”

    “臣妾不敢不跪……”她咬着帕子呜咽,额头又贴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臣妾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定王和太妃,竟要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污蔑!九五之尊,岂容流言玷污!德音虽是无辜,却令皇上蒙羞,不论此事是真是假,都唯有自请离去。德音惟愿皇上万勿动怒,珍重自身……”

    越说,抽噎得越厉害,话堵在喉咙里哽得一截一截的,渐渐说不下去了。

    顾怀瑾倚在椅子里,一个字没有,若无其事地看书。

    眉目里一片似有若无的不虞。

    嘉庆帝小心翼翼睨了一眼他脸色,转头就端着笑意将她扶起了身:“德音快起来,地上凉。昨日之事,朕晓得你是清清白白,并未怪罪于你,你别多想。朕同先生有些话要说,眼下没空陪你,你速回菡萏宫歇息吧。”

    “清清白白?”她终于站起了身,膝上的裙子跪得皱皱巴巴的,两汪眼泪盈盈蓄在眼底,“皇上并不打算罚臣妾?”

    “朕不罚,也不怪罪。”他紧着回身又瞟了一眼顾怀瑾,“先生在此,你先下去吧。”

    嘉庆帝是真怕惹了顾怀瑾不悦,恨不得她立刻

    从他眼前消失。

    顾怀瑾心乱如麻:“娘娘究竟打算哭多久,跪多久?”

    “我……”她咬着帕子,刚要开口,嘉庆帝竟站起身,把着她双肩将她转了一圈:

    “朕晓得昨日只是误会一场,德音千万别放在心上。德音不是同大明宫交好吗?前些日子为何同摄政王起了龃龉?摄政王的脾性不是好相与的,德音速去同摄政王道个歉才是。朕信你,并不会受奸人挑拨。”

    连他那要死要活也非要放出来的母亲,也成了“奸人”了。

    她万没料到嘉庆帝是这个反应,越过皇上,遥遥望了一眼桌前的人。

    顾怀瑾叉着腿靠着椅背,浑不在意似的,冰寒着神色看书。

    她有点迟疑:“皇上要德音与摄政王重归于好?”

    嘉庆帝:“正是。”

    顾怀瑾轻轻翻过一页。

    嘉庆帝握着她的手道:“快去吧,朕当真没有放在心上。先生也反反复复地劝过朕,朕听进去了。摄政王刚下了朝,人正在大明宫,现在去,刚好有空见你。”

    南琼霜不必凑到他跟前,也知道有人正竖着耳朵听。

    她总觉得他又有些不大不小的火。

    她有点语塞:“同大明宫和好,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表兄正恼我呢。”暂且拒绝一下,对那人表个态,再安抚嘉庆帝一番,“等到他怒气消了,才好同他说和,不然,去了也是白去。”

    “那么,待到应去之时,速去。”嘉庆帝拊掌一笑,又将她往殿外推,“今日,德音还是先回菡萏宫吧。”

    南琼霜愣头愣脑地被嘉庆帝推了出来。

    紫宸殿前面的汉白石广场上,一片迷茫的白。

    她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被顾怀瑾劝过,于是改了念头,一心信她,还是这副不计较之态,全是装的?

    假如是被人劝——嘉庆帝骨子里仍是以一国之君自诩的,他会全然听从某个人的话,一夜之间,改了看法吗?

    他昨夜还在寝殿之中发狂。

    假如不是。

    那么,嘉庆帝面上一套,背地一套,两相割裂,极擅做戏。

    她几乎有些胆寒。

    或许,此前,是她小瞧他了。

    她最后回身望了肃穆富丽的紫宸殿一眼。

    紫宸殿的澄黄琉璃瓦,映着午时刺目的太阳光,晃得人眼睛一片花。

    湛蓝天色下,金黄的屋脊兽排列成行,将照耀万物的太阳,一口吞吃了下去。

    *

    嘉庆帝究竟是何意,她后来在菡萏宫中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

    思来想去,只能猜出,皇上想笼络她。

    或许是因李玄白不容常家军动她半点;或许是因李玄白再发火,依然叫人往冷宫里送瓜果;或许是因她半点面子都不给李玄白留,李玄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

    他想用她,来牵制大明宫,平衡定王府。

    嘉庆帝会有如此打算,并不稀奇。可他昨夜还气得歇斯底里,今日就可以演得春风满面,实在是太出乎她意料。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拿他当一个耽于享乐的昏聩之徒,哪知他竟如此会藏,如此能忍。

    若非在密室中亲耳听见他字字怨毒的咒骂,南琼霜不论如何不会相信,一个疯子,有如此城府。

    或许他不是个疯子。

    或许连他的病,也是装的。

    如果他是装病,那么,顾怀瑾整日给他治疗,又是在治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多了。

    她头痛欲裂地揉着太阳穴。

    并且,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放不下。

    嘉庆帝说要她与李玄白重归于好,顾怀瑾是听见了的。

    他那个人,听见“李玄白”这三个字,就是一派失态,患得患失得厉害,跟没人要的小狗一样。她虽然委婉地说了不去见李玄白,谁知他听不听得懂,听不听得进去。

    昨天才刚哄好一点,别一会又旧态复萌,拿着刀子,往自己身上比划。

    她从字帖上裁了一小块下来,拿笔蘸墨,打算给他传张字条。

    刚在纸上洇了一个墨点,却又停下。

    这时候,心烦更甚。

    他一直有死志。天山已倒,半分转圜弥补之地也没有。事情在这摆着,她再哄,再劝,只怕也是无用。

    噩梦永远在他足下等着他。一个不备,一脚踩空,就是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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