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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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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之情来为殷无烬争夺更多利益的念头。

    亦如她教殷无烬走的那步棋。

    但与她不同的是,殷无烬因为有摧信,才有了牵绊,有了软肋,有了权衡与退让。

    旁人料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除去摧信,并不会让殷无烬因此而变得无害妥协。

    相反,这只会将他彻底激怒,变得无所顾忌,也更加的残暴疯狂。

    第37章 为臣(37)

    炭火在鎏金盆里噼啪作响, 映出宫殿内一片妖冶的红。

    这里满是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女,他们皆是京中重臣的家眷,此刻却像被圈入牢笼的兽, 脸上惶惑与强装的镇定交织。

    三日前,宫里传出旨意, 借“祈岁安”为由,邀各家内眷入宫,同沐宫闱恩光, 为宗族祈岁岁平安,为稚子祈无病无灾。

    可这哪里有“祈”, 又何来的“安”?

    那些迟疑着不肯动身的,夜里都被锟锏等一众影卫“请”了来。

    他们的手劲从不含糊,府里的器物碎了多少,门楣撞坏了几处,没人敢问,只知道抵抗的下场是无比的狼狈。

    殷无烬坐在上首的龙椅上,墨发垂落, 姿态随意,指尖转着一枚白玉酒杯,杯沿沾着的酒液欲滴未滴。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像在打量被困的珍禽,火光在他周身流淌, 却暖化不了半分寒意。

    他开口时,声如寒玉相击。

    “众卿为国事操劳,朕心甚慰。”

    “今日召诸位亲眷入宫,亦是朕亲致体恤。众卿勤谨奉公,内宅之事皆赖诸位操持, 这份辛劳,朕自当记挂。”

    心知此为虚言,众人噤若寒蝉。

    殷无烬将他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目光落在一个瑟瑟发抖的锦衣妇人身上,片刻后再度开口,漫不经心似在说寻常闲话。

    “李尚书家的小公子,去年生辰还央着朕赏张金弓玩,现今怎没同来,是怕宫里的炭火烫着?”

    那妇人闻言,脸刷地白了。

    她喉间像堵着团棉絮,张了几次口,才挤出破碎的声音来:“陛、陛下……犬子不慎染了风寒,太医说需静养,实在经不起车马劳顿,臣、臣妇斗胆请陛下宽宥!”

    殷无烬轻笑一声,酒杯顿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

    “瞧这模样,倒是比李尚书在朝会上知趣些,他总说朕苛待臣下,可朕待他的家眷,不是素来宽和么?”

    李夫人胆战心惊,不敢作答。

    李尚书是太师首徒,对新帝的憎恶尤其强烈,更是费尽心机地要将新帝的爪牙羽翼全然撕碎。

    摧信遇袭,他功不可没。

    也难怪被殷无烬这般记恨。

    失去至亲至爱的痛楚,撕心裂肺,他势必要让那些刽子手也尝一遍。

    “难为夫人慈母之心,想必定然是对爱子挂念得紧,也不枉朕煞费苦心。”

    “折钺,将人带上来!”

    随他话语落下,折钺半扶半牵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从殿门进来——正是李尚书的幼子。

    他被布条蒙着眼睛,还带着未明状况的好奇与懵懂,身上穿着宝蓝色锦袄,只是此刻沾满尘土,手里不得已拿着那张特制的金弓。

    殷无烬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语气凉薄道:“朕观小公子气色甚好,何来风寒一说,夫人莫不是欺君罔上?”

    李夫人猛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泣泪声嘶道:“陛下求求您饶了他吧!他是无辜的啊”

    无辜?权斗之下焉有无辜?

    自古以来,对政敌的家眷仁慈,即是对自己残忍,即是斩草不除根,留下祸患,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灭门灾祸。

    从踏入纷争的那一刻起,从决定对新帝逆鳞动手的那一时起,他们就该有承担这样后果的觉悟。

    亦如当年,朝臣联名奏请先皇处置赵贵妃母子,只因他们与前朝有所关联,而无人会在意他们是否无辜。

    场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李尚书之父,他被卸了关节,此刻只能佝偻着身子,嘴角淌着血,看着孙儿和儿媳,浑浊的眼里迸出怒火。

    那小公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想要寻找自己的爹娘以求庇护,却只是徒劳,连啜泣都是无力。

    “既然李尚书不在,那二位便替他受着吧。”殷无烬的目光淬着冰,道,“听好了,这弓既是朕赏的,这就让你练练手,往前走三步,朝着有声音的地方射。”

    小公子哭得更凶,脚却被折钺在身后轻踹了一下,踉跄着迈了三步。

    “拉弓。”殷无烬的声音陡变狠厉。

    折钺从身后攥住他的手,迫使他将金弓拉满,两支木箭瞄准的方向,正是跪在左侧的李夫人,和被按在右侧的李尚书之父。

    “娘……”他的眼泪浸透了黑布,“我怕……”

    李夫人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滚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李父也绷紧了身体,他看着那木箭,忽然想起孙儿满月时,自己抱着他说要教他射箭,护国安邦。

    谁曾想,今日竟会是这般光景。

    “射。”殷无烬吐出一个字。

    折钺猛地放手,小公子随之松了力道,接着便是两支木箭飞快地离弦而出!

    破风声听得人皆是胆寒不已。

    其中一支堪堪擦着李父的臂膀飞过,溅起鲜血,其后钉进鎏金炭盆旁的锦垫里,火星被溅起,落在他的袖角上烧出个焦洞。

    而另一支则从李夫人的发髻上刺过,钉在她身后的盘龙柱上,尾羽嗡嗡震颤。

    李夫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锦衣。

    陛下要的不是她即刻的死去,而是要她眼睁睁看着爱子陷入困境,在这样的过程中饱受折磨。

    “继续。”殷无烬道,“直到箭矢耗尽为止。”

    小公子哭得几乎晕厥,他能听见娘亲压抑的哭泣,能闻见祖父身上熟悉的檀香混着血腥味,却只能被逼着将弓再次拉满,将箭尖对准至亲的方向。

    殷无烬看着这一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在场的其余人皆是被吓得面无血色,生怕接下来就轮到自己。

    果然,下一刻,殷无烬目光扫过人群里那身穿华贵锦服的青年。

    那是兵部侍郎最疼爱的族弟,素有才子之名,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前日还在曲江池畔宴饮作诗。

    “你新填的词,朕瞧着还不错,东风若肯吹愁去,何惜枝头花尽开。”他又话锋一转,语带冷意,“只是,东风既难凭,不妨亲折东篱酬此恨,阶前兰蕙尽为尘!朕说的可对?”

    其中蕴含的杀机,令那青年周身僵住,面色几经变化。

    他终还是忍不住出言刺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陛下做出今日这等不仁之举,难道就不怕臣心尽失,被群起而攻!”

    这暴君莫不是彻底疯了,竟是不讲丝毫规矩与情面,这是直接要与朝中所有人为敌!君逼臣反,这对他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

    恰如其言,殿外忽然传来隐约的金铁交鸣声,像骤然响起的闷雷。

    有人忍不住抬头望向殿门,眼里是藏不住的希冀——李尚书与林肃统领素有联络,莫不是终于带兵来救了?

    殷无烬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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