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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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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姝提着裙摆径自跪倒在他脚边。

    “陛下不可!”她声音发紧,双臂稳稳拦在门前。

    见蕭承璟脚步未停,她索性伸手拽住龙袍一角。

    明知这动作已是大不敬,可她却竟是不肯松开。

    “连你也要拦朕?”蕭承璟腕上使力要将人挥开。

    “陛下!”沈静姝借势迎上,泪水恰在此时滑过下颌,“淑妃妹妹生前要臣妾发誓……”她吐出言语却拧着一股韧劲,“说万不能让陛下瞧见她形容不堪!”她感覺到掌下龙袍微微一颤,立即续道,“臣妾今日便是触怒天威,也要全了妹妹这片心意!”

    萧承璟凝望着隔绝生死的殿门,喃喃:“她定是怨我了……”语气竟从方才的暴怒,骤然转为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怨我用孩子鎖住了她,才这般罚我……我得去陪着她……”他闭上眼睛,声音越说越低,“我错了……窈窈……我不该逼你……”他指節在袖中捏得发白,“求你别……”最后一个字化作气音,消散在夜风里。

    往前冲的身子骤然钉在原地,他极其緩慢地转过身,空洞的眸子死死鎖住沈静姝,艰难地开口:“她……”他深了吸一口气,胸腔深深起伏,“还说过什么?”

    沈静姝垂首避开了迫人的視线,唇瓣轻颤道:“臣妾……不敢隐瞒。”她声线帶着细微的战栗,似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淑妃妹妹还说过……若她难产……”指尖在袖中微颤,终是凝了口气道,“忘陛下,依祖製,将她以庶人禮製安葬。她说……不愿因身后哀荣逾矩,让皇子前路艰难。”

    沈静姝那句,以庶人禮制安葬,落下时。

    太医的求饶,宫人的啜泣,甚至婴孩的啼哭,都在一瞬间抽离。

    萧承璟耳边只剩血液奔涌的轰鸣,一声急过一声。

    庶人禮这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彻底的否定了他所有给予。

    他仿佛听到她说:“我与你,最好死生不复相见。”

    他不解。

    她竟厌恶他至此?

    良久,他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准。”这大概,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也是最后一件,合她心意的事了吧。

    他将自己锁在她生前居住过的寝殿里,整整三日。

    这三日间,前尘旧影如走马灯般,一幕接一幕,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想起晋国重逢时,她低垂着眼,声如碎玉,清清冷冷地吐露出无主之质四字。

    想起马车遇袭时,她用尽全力也扯不破他的衣袍,那般笨拙,那般固执。

    想起教她骑马时,马儿小跑起来,她忍不住绽开笑颜,阳光落在她发梢,明媚得灼眼。

    想起她醉酒后,大胆地戳他的脸颊,笑着说他生得好看,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还有无数个夜晚……

    直到这一刻,萧承璟才惊覺,慈恩寺初遇时的那点悸动,不知何时已在他心中失了颜色,而今占据他思绪的,是她鲜活、狡黠、帶点烟火气,又惹人微恼的真实模样。

    他闭起双眼,近乎徒劳地压制着翻涌的酸涩。

    黑暗中,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是大橘在舔他。

    他越发不想睁开眼。

    他怕。

    怕掀开眼帘,看到的只有死寂的空殿,再听不见那帶点娇嗔的埋怨:“陛下怎么又来了?”

    唯有指尖被猫儿舔舐的触感分外清晰。他越发不敢睁眼。怕只怕眼帘掀开的瞬间,眼前唯有满殿死寂,那声鲜活灵动的“陛下怎么又来了?”便会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他死死闭着眼,不让一絲潮意溢出。黑暗里,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想必是阿橘在舔他。他更不敢睁眼了。他怕。怕眼帘一抬,看到的只有这死寂的空殿,再听不见那声带着娇嗔的埋怨:“陛下怎么又来了?”

    他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他们的孩子,也得到一口没有名分的棺椁,一座他永遠无法公开祭拜的坟。

    他的权势、他的谋略、他的不甘,此刻竟苍白得没有半分分量。

    她去后,禮国又遣了新的质子来。

    竟然是个五六岁的垂髫女童。

    慈恩寺初见她时,她也是这般年纪。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指节捏紧时的脆响。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侍立左右的宫人皆屏住呼吸,不敢稍动。

    萧承璟面色沉得骇人:“礼国

    是无人了么?”他眸中寒意凛冽,刺得使臣浑身一颤,不待使臣辩解,他厉声下令,“来人,将此女即刻送回!”

    崔尽忠慌忙上前,抱走吓呆的女童。

    行至遠处,细弱的呜咽,随风送了进来,像幼猫哀鸣。

    更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倏然起身,一步步走下禦座,袖袍带起一阵冷风。

    逼近汗出如浆的使臣,他眼眸深处痛楚与讥诮交织:“礼国国君竟想用垂髪幼女来替她?是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死死盯着使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怎么,如今她不在了,怕苛索岁贡?”

    使臣伏地颤栗,不敢作答。

    殊不知,礼国的揣测,对也不对。

    她死了,萧承璟确然没打算对礼国客气。

    但那区区岁贡,岂能入他眼?

    很快,一道旨意降下:适龄的宗室女远嫁礼国。

    明面上,是施恩结好,暗地里,却是打算借机把控礼国朝政。

    礼国国君既这般不识抬举,那这国主之位,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宗室女远嫁礼国的宴席上,琼筵铺陈,觥筹交错。

    萧承璟端坐主位,心中却是一片冷寂。

    原本这般场合,她会坐在他身侧,轻扯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品评,禦膳滋味如何。

    现如今,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提醒着他物是人非。

    他举杯欲饮,眼风扫过侍立角落的宫人,蓦地定住。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一撞,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去:“你,过来斟酒。”

    宫女怯怯上前,纤纤素手执起玉壶,为他斟满。

    酒液微漾,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整场宴会,他再未置一词,只在她添酒时,視线不由自主地滑落,胶着在她相似的面容上。

    宴席散罢,崔内侍悄然近前,低声请示:“陛下,方才斟酒的那个宫人,可要调到御前伺候?”

    萧承璟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带她过来,朕要亲自问话。”如此相似,必是有人用心安排。

    不多时,两名内侍领着宫女去而复返。

    宫女行至御座前十步之遥,深深跪伏下去,纤细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被陛下单独召见,是祸?是福?

    诸多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

    萧承璟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似要透过这副皮囊,捕捉另一个人的骨血。

    烛火在她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光影错觉,竟真将两人重合。

    萧承璟沉默良久,緩缓开口道:“若朕将你留在御前,你可愿意?”

    宫女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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