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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那个人就算不救她,她也万不可能落入谢辞桉手中,所以他平白地来救她这一遭, 反而让苏木觉得, 自己被人监视了。

    会是何人, 又似乎并不难想。

    置身于青阶之上, 苏木端起手中药,驻足片刻, 随即推门而入。

    依旧的, 墨色山水屏风隔着整个主屋,塌上之人端坐着, 影子随灯火跳跃其上, 却仍显寂静稳重。

    苏木绕过屏风, 看向那被白素巾遮住眼睛之人。

    “喝药了。”

    苏木将药碗直接递给他。

    见他未有应答却不假思索直接喝下那药,苏木不禁皱眉:“你如今,好像完全不担心我会毒杀你了。”

    说完这句话, 苏木顺着案几坐下,掀眼看他,他将药碗凭着记忆落入榻边小案,轻扯起一抹笑:“你会吗?”

    “会啊。”

    “为何不会。”

    本以为自己回答的够决绝,他至少会收回那抹笑意, 却不曾想,他却笑意更甚:“那你为何没在此药里下毒?”

    “时间还未到。”

    苏木撇嘴,用着十足不在意的语气。

    “若影还显,若即若离。”

    “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便直接问吧,你从前不是什么吞吞吐吐之人。”

    前一句话她听的并不明白,甚至是有些模糊。回想起来她也只是在八岁前浅略读过一些幼学范本,后来……好像也没什么机会了。

    不过后面半句话直白,苏木本也没打算行话中有话那一套。

    “你还在派人跟着我是吗?”

    她的语气很是生硬,她不喜欢甚至是讨厌有人这样暗地里监视着自己,她是一个活生生自由的人,不是被人攥在手里的风筝。

    “是。”

    “为何?”

    他回答如此之快,苏木愠意更甚。

    “我想你应该知道,从上次之事,我以为你应当能察觉得出,你身边不是无人。”

    他往后床架上一倚,语气懒懒。

    上次之事并不难想到所指何事,可她如今不是再为他做事的一颗“棋子”,他却依旧派人时刻监视着她,这让她感觉很不爽。

    “饶是如此,你也应该知道,现下你我的关系也不再如从前,你这般监视着我,是怕我杀了你还是做什么对你侯府不利之事?”

    “你这样想也无错。”

    他摩挲着左手的玉扳指,神色教人看不清,但语气却极其平缓:“在你我关系未正真划清界限之前,你身边的人,我是不会撤回的。”

    “还有,你去稽查司所为何事?”

    苏木一愣,心下防线更紧了一分,她警惕看他,却又轻笑一声,这一声似嗤笑,似嘲讽:“由着你问我我就非得答吗?”

    她不难猜出,既然她身后一直有人,那么她入谢府治林氏之事,她今夜也探稽查司之事,他都会知道。

    “你不想答,我来替你答。”

    他语气重了几分:“苏木,我需得告诉你,若你只是闳离阁的杀手也罢,若你还与其他勾连。”

    “你往后,离不了上京一步。”

    话里有话,苏木不蠢,可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好像又没读明白。但眼下人的语气她却不会判断错,和刚刚平和不同的,似乎带着一丝冷意和杀意。

    她眼底冷下几分:“你什么意思。”

    说实话,顾长宁没想到她竟然没听懂。

    他不是第一次听说苏木与谢府多有接触,不管是在城西她遇谢辞桉那次,还是她入府替人诊病……

    一个杀手,莫非过于多管闲事了。

    可是,她没听懂,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此事尚有存疑,若恍然挑破,不利自身处境。

    想罢,顾长宁摩挲着玉扳指的手停下了:“没什么意思,正如你所说,你如今一言一行代表着侯府,所以你身边时刻有人,我方能安心。”

    他循着刚才她的话,将话又圆了回来。

    苏木狐疑。她知道顾长宁刚刚话里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可究竟是什么,她好像又无法看破,这种感觉犹如梦中迷境,教人看不穿却也教人不舒服。

    她的目光在他面目上睃巡,却没看个明白。

    他以为她会和稽查司勾连,还是以为稽查司能和闳离阁有何关联,他似乎也太看得起自己。

    “你放心,我做何事不会牵连你侯府,你眼睛一好,我一解毒,一别两宽。”

    “你的人你要撤也罢不撤也罢,最好别再让我瞧见,否则,我苏木手上不介意多条人命。”

    顾长宁的头往她这边侧了几分,听着她语中狠厉,一时不语,屋中寂静。

    片刻,外头雷声夹滚骤雨,将苏木身后的窗砸的框框作响。

    雨滴飘入后背,为这烦闷的气氛染上些清凉。

    风自后背灌入,透过苏木吹向塌上之人,他眼前白丝被吹的凌乱,若是再吹似乎活扣便要将将揭开。

    鬼使神差的,她起身扣住了窗。

    “我的眼,何时能好?”

    “你这是旧伤,急也没用。”

    她语气生硬,愣是刚才气意未消,但转身再坐时眼中倒影出来的人就那样静静坐着,刚才的风将他衣衫发丝皆吹的凌乱,白衣裹身,好似清冷又好似……很孤独。

    她不由地想起那一夜,他也是这样坐在主屋案前,房里未点灯,室中弥漫铁腥,紧握的拳头流出的血是因为宫中那位。

    也对了,他喜欢的人是宫中之人,正如今日所听到的一般,新婚之夜二人见面,他恐怕也是在解释,解释二人是权宜,他心依旧属她。

    所以顾长宁,他应该也希望自己眼睛尽快好,然后二人去南疆把毒一解,各走各路。

    她不由的想远,完全忽视了顾长宁正在叫她。

    “苏木?”

    “苏木!”

    ……

    她回过神来:“什么?”

    她收回思绪,眼前的面容也愈加清晰起来,光从那生硬的下颌她便得知,顾长宁并不高兴。

    她以为是自己说的那句“急也没用”,于是补充:“你的病还差一味药,正在路上。”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说完这句话,她似乎觉得顾长宁面廓更加生硬了。

    “你刚刚在出神。”

    “嗯。”

    “你刚刚没听清我的话?”

    “嗯?”

    苏木疑惑,却的确不知他所说何话:“你刚说什么了。”

    “……”

    “没什么,睡觉——”

    隔着屏风,二人皆携衣入睡,背对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二人似乎早已习惯如此。

    之前,苏木还曾和顾长宁商量自己搬回东厢房,但他却由着眼伤背伤的缘由拒绝了她,更重要的理由是演戏也要演好。

    后来,苏木不提这件事了,只是让东厢房的东西先不撤,她偶尔也要回去。

    所以这几日,白天二人治病,晚上二人便是一句话也不说,隔着屏风犹如身出两地。若不是耳边能传来对方的呼吸声,苏木几乎以为自己是谁在东厢房的塌上。

    以往她都睡的很实,可今晚她却翻来覆去。想起今日对话,苏木总隐隐想起顾长宁那未说完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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