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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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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首第三家,乃旧年常氏府邸。

    苏都得闻此事,疑心愈盛。

    其时,他已随知柔一行抵入京中,再送书去,约宋阆城外桃林一晤。

    “……宋阆并未现身。至端阳节,京城便起了一场骚动。”

    窗外夜重,昏霭沉沉。

    室内光影将二人的影子照在书橱上。

    知柔听着苏都的话,下意识间,她于心底解开一惑——他身上沾染的,是墨香。

    事已至此,他还在习字吗?

    稍刻,知柔心思回转,嘴边哂笑了下:“你让我按兵不动,自己去打草惊蛇。”

    他其实从未说过怕她打草惊蛇的话。

    苏都平声应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等。”

    “你还要去哪吗?”

    话一说完,就令他眸光顿住,未几,他摇了摇头。

    矮案上除却文房用具,旁置一盘堆摞的春桃,思来应是他送给阿娘的那批。

    知柔随手挑了一枚,将短刀脱鞘,沿桃肉轻划几下,香气浮于指间。

    苏都注视她运刀的动作,松泛闲逸。

    待刀收归,她正色说:“宋阆当年既于谋逆案有功,今又针对于我,想来父亲身边背主之人,极有可能是他。”

    与驿卒尽换之举相结合,知柔续言,“朔德六年,他官职微末,却不像具如此手段和权力之人。所以这桩案子背后,不单系着宋阆。”

    苏都听见“父亲”二字,心绪混乱。

    目光认真地描摹她,直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方犹疑地张口:“你如今这是……信我所持之道了么?”

    知柔怔了怔,才意识到什么,不自觉挪动膝盖,往后端坐几许,又生硬地摩挲一把刀鞘。

    “……不论真相如何,他确是我父。”沉默良久,应了这一声。

    苏都眉心渐拢。

    “阿娘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柔抿了抿唇,抬睫反问:“阿娘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缄口不言。

    风月平静,容身于阁楼一隅,周遭俱为书卷,难免孤闷。

    知柔倾身推开窗,见视野狭隘,索性将两扇皆启,任夜色涌入楼中。

    苏都循她偏头,目光上移。

    他在看月,知柔欣赏着庭中落花,恍惚忆起江南“雪景”。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他倏然发问。

    “何姨说,父亲帐下那人有一双雀盲眼,暗中难以视物。我要求验。”

    “不必去了,宋阆看不清。”

    知柔微愣:“当真?”

    “我何须欺你。”

    苏都端起案上放冷的茶,抵到唇边。

    他这么说,倒省去知柔一桩苦力。

    好像有什么从肩头卸了一层,知柔的快乐来得突然,她选择笑纳。

    撑一撑屈麻的腿,自坐褥上站起身,跺了两下脚。

    她偶尔在苏都面前展露的模样,令他感受到一分不同于他的鲜明。

    他起居质朴,于饮食无所择,心中之念更是单一,偏偏他的妹妹,将他衬得更素了。

    “时辰不早,我便不去叨扰冯先生了,烦替我向先生问候一声。至于宋阆之务,”知柔撇下眼睛,定定望着他道,“你能够对我坦诚吗?”

    晚风入室,书页有了细琐的声响。

    “好。”他轻回道。

    知柔挂了点笑,几步走到梯口将灯笼提起,焰影跳于衣裙,她侧过身,双目似藏星月。

    “你孝敬阿娘的春桃,挺好吃的。”

    苏都待直膝站起来,又闻她说,“二公子留步吧。”

    她挑灯下楼。

    阁内重归平寂。

    苏都垂眼目视案上被她分好,却一瓣未动的桃肉,攥紧了手指。

    窗外足音轻浅,窗内的人朝下眺看,最终掣袖拈一瓣桃,送入口中。

    过后的三日。

    魏元瞻已还长风营,昼操戎伍,兼治诸务。到暮色悬落,风陡然袭入帐门,他身上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兰晔走上来禀话:“爷,夫人又使人来此,喊您回去呢。”

    魏元瞻在营中住了两日,为的就是逃避母亲过于细腻的垂询。他投笔,眼都没抬一下:“你如何复?”

    “我说您不在这儿。”

    他挑唇笑了,掀起眼帘:“人走了。”

    兰晔道:“是,但保不齐明日还会再来。”

    魏元瞻岂会不晓?只是回到家中,母亲的照料让他喘不过气,他亦不愿将自己的私事让权与人,倒不如先占两天清净。

    “你怎么了。”

    他眼光扫到兰晔面上,突然问。

    这几日回到营中,虽未刻意观察兰晔,却能感觉到,他似乎有点郁闷。

    兰晔闻言轻怔,转而看向自己的靴面,抓了抓脑袋:“没……”

    想起长淮曾说他好锦衣,不知怎的,魏元瞻竟抛出一声:“你可想入市走走,拣几件衣裳?”

    兰晔迷惑地抬头:“什么?”

    二人陡然对视,原该有的清醒一下全灌了回来,魏元瞻手掌捏握,别过脸道:“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这是兰晔近来听见的,最令人振奋的话。

    他连进数步,几乎要挨上魏元瞻的衣角:“主子吩咐。”

    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声冽冽,敲打着檐上的青瓦。

    端阳一事过去七天,行刺皇太孙者于城西瓦舍就擒。皇帝命锦衣卫彻查党羽,凡涉逆谋者,从重论处。

    宋阆坐在书房内,明烛遍照。

    他忽然觉得光亮过甚,没的叫人心悸。

    自那两封无署名的信后,对方再没有别的动作。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十足确认那两封信出自宋知柔之手。

    常遇所书难写,她一个不到双十年纪的姑娘,是自何处承习常遇的字体?

    宋阆看着纸上入木三分的“少策士”——这个称谓,长久无人唤过了。

    那时,他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文生,家道清寒,靠父亲在乡塾执教以供衣食。但凡有零役可做,他皆欣然俯首,只为得资北上,以候春闱。

    起初他觉得自己才学超群,考取功名便如探囊取物。及春闱放榜,他名列其中,心下正得意,然殿试名次甚后,不过授地方佐职。

    那会儿宋氏嫡系已重享圣宠,虽较先帝年间光景稍逊,可比之昶西宋氏,他犹觉高不可攀。

    为求仕途不阻,那一年,他登门拜谒嫡系族兄,是宋老夫人崔芸怀来见的他。

    如崔氏这般出身,口舌自无尖刻之语,他却听得清楚,是在叫他自重身份。

    京城的路不通,只好赴任云川,一时人也有些颓丧。此行途中,他偶然结识了时任千户的同乡,韩锐。

    途塞未必为困。

    韩锐与他意气相投,更惜他才华,短短几日,竟将他引荐给玉阳都督——在北地名声远散,令敌人闻之色变的常将军,常遇。

    原以为出身高门的常将军会如宋从昭之流,却不曾想,他为人爽朗飒然,相处日久,更令人心折。

    宋阆自云川辞官后,便跟随常遇,因筹策迭出,颇为他所器重,军中士卒俱以“少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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