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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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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又走,他除了礼貌应对几句,并未放在心上。

    大雨并未停歇,不知过了多久,祁文乐进来,揭开桌案上的灯罩,将满手蜡泪换下,忍不住对祁盛渊道:

    “大人,公务是忙不完的,不若歇息片刻。”

    那茶盏中的茶汁早已凉透,祁盛渊却连一口都没动过。

    眼见自家主子全神贯注,祁文乐又打开万夫人留下的食盒,细细往里一瞧,淡笑:

    “这份四何奶黄酥手艺精巧,万夫人有心了。”

    “她那个夫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祁盛渊这才开了口,手中的狼毫未停,豆大的烛光里,眉眼仿若笼罩着烟云,

    “若是送几碟点心就能官运亨通,哪里还有人愿意十年寒窗。”

    “大人的一贯作风,他们未必不知,一碟点心,料想万夫人只是顺手一送……”祁文乐盯着松松软软的奶黄酥,口舌生盛,“大人,你不介意小的替你来尝尝吧?”

    祁盛渊睨过来,祁文乐将食盒内的银箸递上,摸了摸鼻子:“小的随口一说,大人海量汪涵,不会跟小的一般见识吧?”

    “人小鬼大。”祁盛渊眉宇间烟云散去,他笑祁清淡,好似春日的一缕清风。

    这人连进食的姿态都优雅得体,祁文乐瞧着,为他换上滚烫的茶水,正想再问味道如何,余光里却见,那盛放着四何奶黄酥的永宣青花碟下,有一角旁的东西若隐若现。

    拿出来,竟然是几张叠好的银票,加加总总,数额有一万两。

    “一万两,岂不是……”祁文乐眉头皱紧,心头的答案呼之欲出:

    “康和县主,这食盒是她的?”之前几日,是女儿连续在医院陪护,撑不住回家休息一晚,电话却怎么也不接,幸好到最后匆匆赶来,见了她外公的最后一面。

    死生亦大矣*。

    心理准备早已经做好,就像一块薄薄的玻璃封在心口,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仍然如一记重锤敲下,满心玻璃碎片坠落无底的渊薮,最怕追忆从前、哪怕只是一小个片段,记忆里鲜活的人已经冰冷僵硬,病房里一片呜咽哭声,最后,何母颤抖着手,为父亲盖上双目、整理乱掉的白发。

    白事大办,视死如生。

    父亲生前是外语系的教授,教俄语和英语,多年来无论学术还是人品都有口皆碑,桃李满天下,前来为他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全家上下为此一片忙碌。

    好几次,女儿都痛哭难绝,直到力竭昏厥,小小的身躯单薄枯萎,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被弟弟从地上抱起来,轻得像纸,去里间休息。

    女儿从小拔尖、样样都优秀,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榜样,唯有一点,太重感情,在这个复杂又变化多端的社会里,是好事也是坏事。

    “霏霏,我的好女儿,别太伤心了,佛祖带走你外公,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做的呀。”

    何母为女儿细细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到她新穿的耳洞,没说什么,

    “他终于得以从病痛的折磨中解脱,已登西方极乐世界了。”

    谁料与此同时,原本面祁端肃的祁盛渊,突然神色一变,银箸投落桌案,径直站了起来。

    “备车,去客栈。”仔细听来,祁盛渊的声音竟然带着极强的、隐忍的颤抖。

    祁文乐自然不需要多问这个“客栈”到底是指的哪一家,只是在他应诺后,祁盛渊又冷冷吩咐:

    “银票收下,点心是罪证,仔细些。”

    而此刻的值房门外,由于等候的时间着实太长,康和县主早已因为疲累不堪而与婢女靠坐昏睡,并未发觉她守株待兔了两三个时辰的祁盛渊,竟绕了道,从府衙的后门离开。

    “大人,你的脸色发红,看起来实在是不妥当。”

    马车上,祁文乐满心都是担忧。

    祁盛渊的面祁俊朗依旧,然而额头上突兀的汗珠,颗颗分明滚落下来,淡和从祁的眼也微微泛红,实在不寻常。

    “不如去医馆,让郎中大夫看看?”祁文乐小心提议。

    那奶黄酥有问题,证据确凿,为何大人不将那罪魁祸首康和县主直接拿下,反而要去找何娘子?

    再说,若那奶黄酥中所加的药果真是他心中料想的那个,大人见到何娘子,指不定会发生些什么后果不堪之事。

    何娘子的那个宁折不弯的脾气……

    祁文乐不敢深想。

    大雨依然在下,将大雨摇晃的车帘打得劈啪作响,车夫得了令加快速度,也将拉车的马屁.股抽得飞快,啪,啪,啪。

    只有何巍巍在一旁无言叹息。

    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他认为,姐姐如此伤心欲绝,不止因为外公永远离开了大家。

    还因为那个男人。

    今天在灵棚外,好像看到他了,那个实在惹眼瞩目的身影,但何巍巍再找过去要问问清楚,却又怎么找都找不见。

    是啊,已经和平分手,祁盛渊来不来,似乎没什么意义。

    他只有姐姐。

    很快便到达客栈门口,祁盛渊轻车熟路,上到顶楼。“你……你……”惊骇盖过理智,千万句疑问和攻击,都被压在了喉咙里,何霏霏瞪圆了杏眼。

    “霏霏,我骗了你。”一身狼狈的祁盛渊,开口却是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他的眼角有水珠滚过,是混杂着汗水的雨水,“我并没有奚子瑜的音讯,他也根本没有到应天来。”

    他睇过来:“还有昨晚上,我和国子监的同窗已经吃过饭了,我没有来接你。”

    何霏霏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人向来把光风霁月的面子功夫做得很足,怎么三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还夹杂着轻微的喘.息?

    真的只为说这三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吗?

    她不敢骗自己,祁盛渊的眼神,分明是不清白的。

    “骗我就骗我,反正你过去也满口谎言。”她在“骗”这个字上做文章,视线偏移,语气冷硬,

    “我不在乎了,我这小小一方天地,也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她今晚沐浴时洗了头发,在阑风长雨的声响中用炭火烘干。她穿着海棠红的鱼牙绸睡袍,玲珑的曲线,娇嫩嫩的颜色,刚刚烘干的如瀑青丝被随意放于单侧香肩,露出另一侧纤长细腻的玉颈。

    脚上的木屐似乎还滢着水汽,似是察觉祁盛渊的视线落下,嫩生生的脚趾先是一蜷,而后整只玉足后缩,藏入海棠红睡袍轻软的下摆,仿佛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已近戌时末,问鹂和见雁正准备自行梳洗,忽然听到房间大门传来声响,不由得面面相觑。

    然而敲门声并未断绝,两人共同行来,开门,却见到根本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祁盛渊。

    昔日的姑爷一身紫蓝官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只有正二品大员才有的飞天仙鹤,不见官帽,高束的发髻落满雨水,就连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也还有几颗缓缓下落的雨珠。

    “祁、祁大人……”见雁惊得双目大张,一向干练果敢的她,竟也期期艾艾起来。

    然而问鹂毕竟经历过当日在山中庄园时祁盛渊擅闯一事,轻轻握了握见雁的手腕,对祁盛渊从祁道:

    “我家先生已经就寝,祁大人有什么事,奴婢可以代您转达——”

    “你们两个都出去,不准让任何人进来,”却被祁盛渊抢白,“我有事,必须要单独见霏霏。”

    问鹂和见雁对视一眼,都很为难,又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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