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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的一座枯井、一方古碑,“你在害怕什么?怕我查出他的阴诡,甚至…查出这一切的一切中,甚至还有你的手笔?”

    “啪!”

    巴掌狠狠甩在荣龄面上,也落在荣龄心间。

    “我怕什么?我只怕你若冥顽不灵,届时我也救不了你!”玉鸣柯眼中痛苦,一字一句道,“你父王的死怨不得任何人,是命!是命!”

    荣龄推开她,捂着脸后退,“好,是他命该受千刀万戟而亡,是他命要遭兄长夺妻之辱…玉妃且放心,荣龄便是与父王一样马革裹尸,也是死当其所,绝不劳玉妃相救一二。”

    转身离去时,她已不大看得清脚下的路。但荣龄强撑着抹去泪水,拂开路尽头曹耘欲拦阻的手。

    也对,是她这些日子过得太顺当,早忘了自个这位母亲是如何冷心冷肺,丢下父王的身后名,舍下年仅一十三岁的她奔赴锦绣前程。是

    她太过天真,竟在此时此刻希冀她能看在往日情分帮一帮她。

    如今一切企盼均为虚妄,她该醒了,该悟了。

    曹耘还在后面絮絮地劝,“娘娘这是何苦,不是说了要与郡主好好地说,怎又吵起来…”

    “娘娘!娘娘…快来人!”

    竹林外匆匆跑去侍从,荣龄逆着人流离开,不曾回头——

    作者有话说:节后快乐呀!

    第97章 罗天大醮(三)

    这日夤夜,荣龄守在玉皇楼久不离去。

    阿卯以为她忧心荣宗柟,便来劝道:“郡主,此地有兄弟们守着,郡主几日未曾阖眼,不若去歇歇吧。”

    荣龄的额中确有因缺觉导致的胀痛,可心间一把邪火烧着,一闭眼便是扶风岭含恨而亡的漫山忠骨…

    她睡不着,而那些迫害忠良,欠下累累血债的,也不该再有安眠。

    荣龄仰头,头顶是重叠交错的梁椽、斗拱,七重之上独居着荣宗柟,是她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守护的人。

    可他,也是荣邺的儿子。

    荣龄曾以为自己分得清,分得清荣邺对父王犯下的罪,分得清荣宗柟自小对自己的回护。

    可此时,在深黑孤寂的夤夜,人性的善与恶脱开白日的束缚,似神与魔、似最光耀的星芒与最幽微的深渊缠在一处,混沌至极,再难分开。

    荣龄凝视己心,如同观望一株剧毒的乌头花。

    罗天大醮的第四日与第五日又下起连绵春雨,与雨水联袂,雷公擂着隆隆的鼓,将一道道豁显与响雷炸在大都周围。

    “今春也不知怎的,春雷尤其多,京郊许多高树遭雷,运气好的只损了一两旁枝,不好的更是拦腰斩断,平白毁了去。”张廷瑜来探望荣龄时闲话道。

    荣龄用了些他带来的汤羹,“西山最多古树,也不知春雷可有炸在那里。”

    张廷瑜见她只用了半碗便要将汤羹推开,伸手拦着,“怎只用这么些,可是味道不好?”

    荣龄自不能说是玉鸣柯来后,自个心中始终难平。

    两个小人在心底争斗不休,一个嚷嚷着是荣邺不仁不义在先,她合该顺了所有人的心意,掸掸衣袖回到南漳,随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另一个苦口婆心地劝道,若是父王还在,定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不单是一场储君之争,更事关大梁国祚,事关南漳三卫去留。作为南漳王府的继承人,作为南漳三卫的主将,她不能囿于一时得失,而需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我跟你说西山的古树,你又说羹汤…”荣龄一口闷气没处撒,便折腾起张廷瑜。

    张廷瑜打量了眼楼外绵绵不休的春雨,配合答道:“昨日的雷正落在西山围场,一座山头起了火,还烧死几个跑去灭火的侍卫。”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荣龄瞧见玉皇楼前几只巨大的雨棚,瞧见其中一只雪白的雨棚下,一道白紫相间的身影正趺坐四时花台上,阖眼低念法咒。

    她本就不痛快,见状更是一道掌风甩去,径直吹在张廷瑜眼睫。那人的一双温润俊目叫刁钻细风吹得酸疼,揉了揉眼,回神道:“怎的了?”

    荣龄鼓着两腮,不满,“不许你看她。”

    张廷瑜失笑,“我没看她,你瞧,三皇子今日也来了,又穿的月白衣裳。”

    他指向较四时花台更远些的方向,月白身影正如重叠绿意中的一朵白牡丹,俏生生、水灵灵。

    荣龄凑在窗前看。

    方才她已将一道月白身影夜探白龙子一事告与张廷瑜。对于荣宗祈的怀疑,她也不曾隐瞒。

    “今日雨大,来的人并不多,三哥可真是孝心至纯,令人动容。”荣龄语气微凉。

    “若郡主猜测不假,他十余年苦心孤诣…你可得当心。”张廷瑜劝道。

    荣龄自窗外收回目光,又投在对面这人身上,“张大人,你说咱俩这运道…怎就遇上这二人?我这三哥、你那青梅,个顶个地能藏会隐,瞧着光风霁月、淡泊心远,图谋的却一个胜过一个地高远。”

    张廷瑜替她挽过耳畔碎发,“莫忧心,我帮你。”又拉过她去桌边,“郡主别再东扯西绕了,快再用一些。”

    说完又将半空的碗盛满。

    荣龄一时语塞。许是累的,她最近实在不大有胃口。

    可张廷瑜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情,荣龄只能接过,仰头似用药般喝干。

    见荣龄七七八八也用了半饱,张廷瑜终于放过她,“对了,说起这春雷,可需臣留下,夜里哼曲小调哄郡主入眠?”

    他嘴中虽戏谑,眼里露出真实的担心。

    他自然想起,荣龄也如荣毓一般,自小便怕打雷,只是时移世易,她只能强装着捱过去。

    “去去,本就是清净修禊的法事,你若留下来陪我,算个什么样子?”荣龄啐道。

    张廷瑜便自颈间取出一截皮绳,绳中系着一枚小小的瓷作笔洗。

    解下递过,“这是王爷赠与郡主的旧物,又叫我带在身边多年。虽是死物,但已沾染王爷与我双人的精神与气息。近日春雷日盛,长春观中又危机四伏,郡主戴着,便当王爷与我都陪着你。”

    荣龄心间动容,正要伸手去接,张廷瑜却又一避。

    荣龄蹙眉望他,张廷瑜状若不舍得抚着那笔洗,“但说好了,此间事了,郡主还需还我。”他郑重其事。

    荣龄尚在滋生的感动如叫人戳破的泡沫,忽地一下便散了。

    她不由分说夺过,恶声恶气道:“且拿来吧你。”

    见她状态尚好,张廷瑜又浅浅抱了她,随后收起食盒离去。

    到了晚间,雨水渐止。

    恰逢三月十五,一轮圆月早早升空,待子时将至,一袭素衣的荣宗柟来到凌空栈道,那满月正盈盈挂在他正上空,落下一怀如霜似雪的光亮。

    荣宗柟一手持铁剑,一手执铜铃,待沿栈道转向东面,浩荡东风迎面扑来。暖熏熏的风中,铜铃清灵作响,传至几十丈之下的地面,幽远似自九天而来。

    荣龄一如此前的每一晚,来到玉皇楼前的空地,紧盯着护卫这位堂兄的每一步。

    纵然心中万般纠结,她终归做不到对荣宗柟撒手不理。

    正是在这缥缈又清灵的铜铃声中,荣龄忽捕捉到一记细微的响动。

    那响动来自玉皇楼中,离她此刻约二十步的距离。

    荣龄心神骤紧——

    一面是玉皇楼中异响,恐有刺客混入,一面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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