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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不知长春道为何执着于为建平帝举行罗天大醮,可至少今日,他为堵上陆长白的毒嘴,堵上悠悠众口,只能先应下。

    “孤定静心诚意,为父皇主祭罗天大醮。”

    于是一文一武,几乎将荣宗柟逼上动弹不得的绝境。

    “罗天大醮,全部仪轨行完需七日。这七日,主祭者是沟通天道的唯一一人,为使大醮中只余清气,不染浊气,主祭者需独居高塔中,不可接触凡俗者。”东宫之中,沈道林向诸人进一步介绍这罗天大醮。

    “是以,太子哥哥要独自陷入长春观中…七日?”荣龄问道,而当咂摸“罗天”二字,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是。”沈道林答道,“三月一十日至三月十七日,殿下须在长春观中。”

    三月十七?

    这一特殊的日子几乎在瞬时提醒荣龄——

    尚在保州时,张廷瑜曾在贺方的衣物夹层中找见一页残纸,那残纸有一桃花徽记,烧得只余一角,剩下“三月十…”及半个“七”字。

    三月十七!

    由这一日期作引,荣龄往前漫溯,终于在离那不久的一段记忆中找到与“罗天”有关的痕迹。

    只是那时,她听成“罗田”,以为是南境下属的小城,还曾去信孟恩,让他关注其间动态。

    谁知不是“罗田”,而是“罗天大醮”的“罗天”。

    荣龄心中愈想愈寒。

    不论是罗天大醮还是大醮举办的时间,都是长春道,哦不,都由花间司在半年前便谋定。

    半年时间,他们究竟织出怎样繁密而阴毒的巨网,等着荣宗柟,等着她一一落网?

    她又想到因头疾莫名病重的建平帝——是啊,那他的病呢?可是他一贯信重的白龙子一手促成?

    “太子哥哥,不能…不能去。”待东宫众臣散去,荣龄拉住荣宗柟,“不能去。”

    处于风暴中心的荣宗柟却比荣龄想象得平静,“孤知道,”他道,“可阿木尔,自古东宫难做,说的是他既离皇帝最近,却也是世上最远一人。”

    荣宗柟望向北方,那里是建平帝的寝宫,乾清宫的方向。

    过一会,他叹道:“孤若不做这主祭,不论陛下醒来与否,孤都…”

    若建平帝不醒,赵氏尽可将皇帝的死归咎于荣宗柟的袖手,是他不愿行罗天大醮祈福,致使建平帝身死,一个不孝不义的东宫,如何在群狼环伺下登上皇位?

    而若建平帝醒来…

    荣宗柟不愿为他祈福,真正的心思是什么?是盼着他死,好早日继承皇位?

    而一个不再得皇帝信任的东宫,他的结局几乎是注定的悲剧。

    因而赵氏由陆长白代行的这步,并非阴谋,而是阳谋。

    尽管已将他们的心思,将他们的欲望看得清楚分明,荣宗柟却仍只能沿着为他划好的路径,窝囊赴死。

    他站在门前,门外是碧瓦朱甍照夕辉,玉阶金锁夜迢迢。

    荣龄看着那道玉色的背影,前所未有地觉得透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调整了一版,加了一些细节嘿嘿

    第93章 苏昭明

    荣宗柟回头,瞧见荣龄面上未作伪的哀伤。

    他浮出一丝笑,安慰道:“孤自小便说过,你像王叔,至真至纯,不该生在皇家,当留在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祁连,在草地牧马、山巅猎鹰。”

    理了理衣袖,将其间褶皱抚平,“若…若孤侥幸赢下这局,定助你收复南境,往后你想去哪儿,都随你。”

    “更何况,这半个月是父皇与孤生生拖来的,孤并非坐以待毙,什么都未谋划。”

    荣龄收起戚容,重整神情问道:“所以太子哥哥,陛下的病情究竟如何了?你又是如何谋划的?”

    “父皇的病情…”荣宗柟叹一口气,走到厅中坐下。

    许久,他才道:“不大好。”

    荣龄心中微惊,缁衣卫虽查出建平帝头疾加重,可从未重到需用“不大好”来形容。

    略想一会,字斟句酌问:“当真是…寻常头疾吗?”

    荣宗柟仍摇头,“孤不知。”

    “那时是封笔前,因诸事忙碌,父皇偶觉头疼,以为是头疾犯了,当晚便召陈院正施针、煎药,样样未耽误。可——”

    往日有效的诊治并未奏效,头疾愈演愈烈,疼得荣邺整宿整宿睡不着。这才有除夕前夕百官献医,连祁郡王也来凑热闹的景象。

    可哪有那么多隐世的神医?

    太医院好不容易选出几个尚有些真才实学的医士,但待施治,却又疗效平平,未能缓解一二。直到白龙子入宫献药,那药虽不能根除头疾,却能让建平帝略得安眠,他这才有精神亲临烽火凌云会。

    但许是在西山围场受了寒,回到乾清宫后,建平帝当夜便高烧不退,醒醒睡睡,直到本该复朝那日,彻底没了意识。

    “如今太医院只能用汤药吊着父皇的性命,其余的,竟是束手无策。”荣宗柟无奈道,“也曾想过是毒,但父皇尚清醒时,苏领侍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任何可疑的。”

    一生强硬的开国君主露出一丝凄凉的笑,“许是朕这一生杀孽过重,气数到头了。”

    荣宗柟跪倒在地,连连求道:“父皇…父皇定还有法子,你莫自个失了生志。”

    荣邺难得慈善地看着面前的嫡长子,“狻猊,可有怨过父皇?怨父皇既立你为东宫,却又处处优待霸下…”

    荣宗柟一愣,“父皇为何说起这个?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怎会有怨恨?”

    荣邺虚弱地摇头,“怨也好,不怨也罢,父皇都已做了,这样问你,倒显得伪善。只是狻猊,父皇如今有些后悔,未给你留些兵力。阿木尔虽与你交好,但南漳三卫远在南境  ,帮不上…”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弱,“天擎,你要守好太子,守好朕,不要叫文越进来。朕自炼狱尸海中来,想来命硬,今日许也能…也能九死一生…”

    “原来,荀将军封锁乾清宫,是陛下的吩咐。”荣龄道。

    “是,只是父皇也没料到,当日将赵文越的一步棋,竟意外将住了自己。如今乾清宫已落入赵氏手中,父皇的处境…”荣宗柟不敢再想。

    荣龄忽想到让自己,也让蔺丞阳中招的香与茶,“会否是单用无毒,但合用却药性相克,成了毒药的二物?”

    “太医院也想到了,”荣宗柟再度摇头,“仍一无所获。”

    “难道还真有神不知、鬼不觉,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的秘药?”荣龄有些不信,只觉他们定漏了关键,只是眼下陷在迷瘴中,看不清。

    “但我想着,赵氏虽占了乾清宫,当不敢对父皇做什么。”荣宗柟再度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眼神迷茫,“他是霸下的父亲,是一力提拔赵文越的君王。”

    荣龄倒不担心赵氏,而是…那疑似花间司莲花神主的白龙子——赵氏不敢的事,前元却求之不得。

    前元究竟与赵氏做了什么交易?

    “太子哥哥可有想过,那白龙子…”因怕牵扯出自个私查荣信战死一事,荣龄言辞小心,未问得太明。

    荣宗柟点头,“孤让东宫暗卫盯着了,她一出家人竟敢蹚争储的浑水,所谋定不小。”

    想过一会仍没个头绪,荣宗柟主动道:“罢了,先不说这事。至于罗天大醮,孤想着,圣上既是孤的父亲,也是满朝文武的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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