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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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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孝道’,孤需遵着,他们便不需?”

    这倒是用阳谋对付阳谋。

    届时荣宗柟在塔中主祭,文武百官在塔外随祭…如此一来,长春观就不再是花间司与赵氏围守的铁桶一块,而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如此一来,他们能杀一个荣宗柟,却杀不了满朝文武、堵不住天下众口。

    荣龄眼中一亮,“不若也引一些大都百姓?”她再添一把火,“人愈多,水愈浑…”

    荣宗柟心中稍振,“不错,罗天大醮集万民愿力,自然不能只有些许官员,而需邀遍城中耆老、俊秀,叫天道阅尽世间至诚之心。”

    荣龄颔首,“这么些眼睛盯着,太子哥哥在塔中的前六日定能安然度过。而那六日里,也足够咱们将长春观翻个底朝天,查清他们欲如何下毒手。”

    话题又绕回第七日的生死之劫。

    荣宗柟眼中的光忽又黯下,他静了静,“阿木尔,若孤…你替孤求一求霸下,章氏无子,对他并无威胁,可遣其归家,以修士身份终其一生。”

    荣龄眼神一颤。

    荣宗柟与荣宗阙缠斗许多年,终于走到你死我活之际,最终的托付竟是一样的。

    而江稚鱼与章氏,总有一人会应二人口中的托付。

    窗外夕阳落下,映在琉璃瓦上,呈现一片辉煌却苍凉的耀目。

    回到清梧院,张廷瑜还未下衙,荣龄静静坐在房中,看初春的日影自西斜到消失不见。

    她沉思眼前的困境。

    自插手凉州军军务,命荀天擎为副将始,建平帝对赵文越的防备几写在明面上。他对赵氏并非没有疑心,也并非没有布置…

    更甚至,他虽对东宫事事制衡,却并无易储的打算。

    只可惜,他病的时机太过巧,这一手布置尚未发挥牵制边军的作用,反而乱了己方阵脚…

    也不知建平帝若醒来,会否气得吐血。

    不一会,红药来问:“郡主,是否再等一等张大人,还是这会便用餐了?”

    张廷瑜在那鬼见愁的刑部,下衙的时间向来不定。他也多次与荣龄道不用等他,自管自用餐便是。

    “便这会用吧。”荣龄道。

    很快,红药请荣龄移步花厅。

    刚在白檀木圆桌坐定,荣龄见桌上还搁了本书,便拿过来瞧。

    是她前些日子正读的前朝旧典,“红药,这书怎在花厅了?”她明明是在卧房看的。

    红药拿过书仔细一瞧,“哦,这本书…奴婢记得,今日早上张大人一面用早食,一面翻阅,一副手不释卷的模样。郡主,这书这样有意思吗?”

    红药翻过,“瞧,张大人还夹了一枚书签,显然是回来还要再读。”

    荣龄又接回来,那枚绘有兰草图样的书签正夹在《摄政亲王本纪》一章中。

    这书算是前元文人写的野史,并非如今的翰林院正在加紧编纂的《前元史》,因而其中用词、典故都尚待勘校。

    只是荣龄想着,花间司既是前元设立的情报机构,她多了解些前朝旧典,许是能查清其来龙去脉。可惜翰林院的《前元史》连个雏形尚无,她只能寻来这野史,了解个大概。

    不过,这书虽是野史,但《摄政亲王本纪》一章的章名倒也起得恰当。

    自然,末年的摄政王苏昭明并非帝王,本不该用“本纪”二字,只是他历愍宗、哀宗两朝,权势滔天,乃帝国的实际控制者。

    因而这旧典称一句“本纪”,既名副其实,也不乏斥其秉钧持轴、擅作威福之意。

    荣龄记事起,苏昭明已携哀宗南逃。她只在父王偶尔的言谈中听过这位摄政王的生平。

    传闻他乃前元几百年历史中唯一的异姓王。曾与尚为西梁的梁国相争,在十余年的时光里阻止西梁东进的步伐。也曾攻下若淖巴,剑指北境的苏尼特。更亲赴瓦底,与瓦底划定争议已久的国境。

    某种程度上,他是为守卫前元疆土、战功卓绝的英雄。

    可同时,他为独揽大权,不惜对愍、哀二帝的宫妃下毒,令其几要绝嗣;更穷奢极欲、大肆敛财,乃前元末年第一大蠹——荣龄眼下住的清梧院便是他为幼女建造,这满院的白檀木,怕是要搜罗天下才能集齐。

    红药取走书,又为荣龄布好菜。只是荣龄无甚胃口,草草吃过便捧着那本前朝旧典重读。

    书中写道——西梁攻城,哀宗惊惧而亡,苏昭明匆匆拥立哀宗独子邵靖。初自密道逃至津口,再南下往沛州、金陵。

    待至金陵,荣信挥鞭迫临。苏昭明为保全邵靖,不惜以幼子苏临渊假扮,引荣信入栖霞山,他自个则携邵靖自水路再度南逃。

    而因其不惜以幼子性命替换,换末帝无虞的大义,前元上至官员、下至百姓,更是只闻摄政王,不识邵靖。

    直到建平五年,年逾花甲的苏昭明因一场风寒亡故,前元末年几改苏姓的几十年终于完结。

    只是不久,末帝邵靖也离奇身亡,其子邵小楼匆匆登位。

    建平五年…

    荣龄飞转的心思一停——南漳王荣信战死,摄政王与邵靖接连命殒都在这一年,算是十成十的要事接踵。

    再翻一页,《摄政亲王本纪》的末尾写道,苏昭明其人,有勇无忠,有谋无义,金陵一役何者为真、何者为饵,或未可知。

    这真与假…说的怕是邵靖与替邵靖赴死的苏临渊。

    荣龄合上书,心道野史不愧是野史,这等大逆不道的猜测也敢堂皇落于纸上。

    她将书放回博古架中,又将张廷瑜的那枚兰草书签夹回原处。

    可书虽搁下,那句无端的猜测却无端萦绕荣龄心头——何者为真、何者为饵,或为可知。

    若…这猜测是真的呢?——

    作者有话说:啊!下篇再写权谋我就是狗!!

    第94章 书签

    一直到酉时,张廷瑜带一身夜寒归来。

    红药在檐下迎他,“张大人可用了晚食?厨房留了灶头,正等着伺候。”

    “不…”“不”字刚吐一半,红色身影滞了滞,再道,“那便煮一碗素面吧。”

    随侍的小丫鬟不等吩咐,略一福身去了厨房。红药则陪张廷瑜去了一旁的花厅。

    她刚斟满一盏清肺的陈皮梨水,本在出神的张廷瑜忽瞧了眼高几,问道:“那书呢?”

    红药放下提梁壶,“书?”顺着目光望去,“张大人指的是那本前朝旧典?”反应过来,解释道,“郡主晚间见了,又翻了翻。带回房中去了。”

    张廷瑜颔首,“那她可见了我置于书中的签子?”

    这问题有些奇怪,仿佛张廷瑜关心的并非那本书,而是书中的签子。

    但红药是荣龄房中的大丫鬟,最知规矩。她未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只答道:“见到了,郡主正是沿着那处往后看的。”

    张廷瑜不再问了。

    待回到卧房,帐中睡意深沉,里头比最精心养护的山茶还要清丽的美人已梦赴高唐。

    只是美人倒是个美人,一身睡姿却不大雅。

    张廷瑜捋开荣龄蒙在面上的发丝,低低自语道:“也不知郡主这睡相随了谁,怎白日里风风火火,夜间也不得安生…”

    往往是他睡得正沉,一拳一脚便如天外而来,将他生生自梦中砸醒。

    眼下,荣龄蜷起两腿,将自己缩成紧紧一团,一只胳膊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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