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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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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隐隐的闷痛仍一浪又一浪袭来,“你不习武,不知道许多时候,能否活下来凭的是一口气。若意气不散,便是筋骨寸断也有生机,若失意消沉,便是本不致命的小伤许也能要了性命。”

    那时的荣龄未提前收到来自张廷瑜的任何暗示,只以为他是真的勾结白苏,背叛并要杀了自己。

    加之一场罗天大醮,她见证父子相疑、兄弟相残,早已损去七分意志,骤然叫张廷瑜一刺,剩余的三分心气也若余烟残烬,一下便散了。

    “还有,你的白苏许是未告诉你,那日前一晚,我受了哈头陀一掌,正同样伤在胸口。”

    几番因素叠加,荣龄是真的几乎殒命。

    张廷瑜的双手扣住她的双肩,用力地她都觉得有些疼。

    忽地,他又一只手松开,伸到旁边像在摸黑寻找什么。

    荣龄不解,“你在找什么?”

    张廷瑜闷闷答道:“我背篓里还有几支蜡烛,我要看看。”

    荣龄仍不明白,“看什么?”

    张廷瑜愈忙愈乱,不留神打翻了背篓,本要找的蜡烛也不知掉去了哪里。

    荣龄手上一烫,接着又是一烫,她本能地想要甩走那股烫意,却忽然反应过来,那是张廷瑜的眼泪。

    她的手停下,在黑暗中摩挲上他的脸,果然,手心一片濡湿。

    “怎么了?”

    另一只滚烫的手覆住她的,慢慢地扣入她的指间,随后另一只手揽过她,将她再度嵌入怀中。

    他的脸抵在荣龄颈间,流下的泪沿着脖颈,落到胸口,浸入她的心间。

    荣龄不再问了,手绕到他背后,轻拍着安抚。

    过一会,那人抵着她的额头,含了十万分的郑重与悔恨道:“阿木尔对不起,是我太自大,是我太过愚蠢,我不该什么都瞒着你,以为你能自己应付一切。”

    “对不起…我差点真的失去你。”

    荣龄心中闷闷地酸,闷闷地疼。

    尽管今日再见他不胜欣喜,但她知道,自己仍是怨的,甚至有一些恨。

    虽然如今的怨与恨同尚在大都时并不能相比——事实上,在回南漳的路上,当知道是阿卯赶在万文林前在白望江中救起她,并交给她那本出自张芜英的手札时…

    那些怨与恨便在沸腾至顶峰后,慢慢地冷下。

    那时,阿卯还在愣头愣脑地解释:“郡主,属下也不知是谁给的,太子殿下与郡主逃出长春观后,有人趁乱塞给我一本书,书中夹了张条子。”

    条中写的是“书交与荣龄郡主,另于今日辰时前至西山陀螺峰下的白望江边,事关郡主性命,万望郑重。”

    荣龄接过书与条子,心中重重一颤,她的手也有些抖,像是长时间挽缰绳导致手中失力。

    但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失力,而是于经夜未休的黑暗中终于窥见一丝光明的乍喜,是几乎已堕无间地狱,受十殿阎罗判决之际,却忽又重回人间的劫后余生。

    “属下认不出这是谁的字迹,但那人既然未说错白望江之事,那这本定要交给郡主的书,当也十分紧要。”

    阿卯不知是谁的自己,**龄却一眼认出,这是张廷瑜用左手写的。

    至于那本书…

    她翻开,书中内容证实她的猜想——正是那本张芜英交与荣信带回,荣信又亲赴庐阳交给张廷瑜的手札。

    而这本手札经历他们二人的父亲,如今又由他交给自己。

    他究竟什么意思?

    直到看到手札中关于三彩山的记录,并以此试出南漳三卫里那颗隐藏至深的异心,直到又想起,张廷瑜曾用一本前朝野史,反复提示她注意苏昭明,借此暗示白苏的真实身份…

    荣龄心中终于有了七分相信,这混蛋,或许并不是真的背叛了她。

    在他的歉疚中,积累的委屈,虬结难解的怨恨终于开始松动。

    “你混蛋!你不知所谓!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

    声音一句高过一句,激烈地倾泻着自他潜入前元起,她夜夜难眠的恐惧。

    是的,恐惧。

    此情此景,荣龄终于不再逞强,对自

    己,也对他承认——她心中残余的怨、残余的恨皆出自恐惧,怨他胆大包天,孤身犯险,更恨他死死瞒住自己,用他的性命添写她的军功。

    他张廷瑜也太自以为是,莫非以为没有他,她便赢不了白苏?

    这混蛋,可笑!滑稽!

    “我赢得了她,我定能堂堂正正地赢她!”荣龄咬着牙,气愤像一只炸毛的猫。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张廷瑜顺毛捋,浓重的鼻音中掺入一丝笑意,“郡主是天策神将,区区宵小能奈你何?”

    只是荣龄在大都叫人害得身心俱伤,这话听着便不那么顺耳。

    “你笑话我!”她掐了张廷瑜的胳膊,狠狠一拧。

    张廷瑜笑着讨饶,“冤枉,我可没有!”

    一阵笑闹后,通道中再度安静下来。

    张廷瑜将下颌贴上她的额头,正起声色道:“阿木尔,我不能久待,接下来的话,你细细记着。”——

    作者有话说:啊,铺垫了好久的伏笔终于一口气都用上了!

    第116章 前元

    “如今的前元皇帝唤邵小楼,但明眼人都知道,‘邵’字早已名存实亡,那小子姓‘苏’,是苏临渊的儿子,苏昭明的孙。”张廷瑜慢慢道来前元的情形。

    如今的苏小楼已十三岁,早便定了亲,定的是冯家的嫡女。

    荣龄与这冯家熟得很,苏昭明死后,代他镇守前元的便是冯家三子冯祈元。据说他的末字本不是这个“元”字,是苏昭明为防他去后冯家起叛心,特赐下的国字。加上又定下苏小楼与冯家下一代的婚事,这以军功著称的世家便死死绑在了苏昭明的盟军中。

    只是,冯家虽是苏昭明的盟友,却并非白苏的。

    苏昭明一面拉拢冯家,一面却也怕外戚势大,于是召回流落在大梁的白苏。他们一个一个是苏小楼未来的岳家,一个是亲姑姑,二者互相牵制,彼此掣肘,少年皇帝才能安然活到亲政,执掌皇权。

    只是苏昭明临死前的这一安排,却也为本就风雨飘摇的前元朝廷埋下党争的隐患。

    凭借一力组建的花间司,白苏的身边聚集起以她为核心的革新派。

    花间司成功设局,杀死荣信,又通过独孤氏,运来重金难购的镔铁刀,如今又差点真的毒死建平帝,彻底搅乱大梁朝局…

    革新派已有了与冯家叫板的能力。

    九年的时间,白苏与冯家的矛盾由暗到明,并随着苏小楼不日将完婚亲政,变得愈发尖锐、激烈。

    “我到叶榆只两个月,却也将二者的争斗看得分明。阿木尔,你信不信,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张廷瑜道。

    荣龄握着他的手,这人好像又瘦了些,连指骨都变得更为分明。这两个月,她过得难,想来他初至叶榆,定也不易。

    “那你想如何做?除去白苏的人,你在叶榆可能借到半分势力?”

    张廷瑜五指微扣,食指与中指搭在荣龄掌心。他卖了个关子,“朝中除去出了我这个叛臣,便无人发现另也有人失踪了吗?”

    荣龄在黑暗中抬了眼睫,“另也有人失踪?”她回忆缁衣卫与荣宗柟递来的消息,隐隐约约似是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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