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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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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门,二人竟已开始称兄道弟。

    谈及南朝三年一度的秋赋将至,陈潜羞愧坦言自己学识平平,入仕全靠老师刘元直举荐。北地科举搁置多年,汉人官员多是前朝旧遗,或是与他们沾亲带故之人。

    说话间,纯哥儿在城门口赁驴铺退了驴和车,将押金偷摸地揣进怀中。燕娘买了顶新帷帽,藏释冰剑于袖中,又以帷帽遮掩,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益都府署为南阳城,南门大街上店铺众多,然而时至黄昏,又临近端午,街上行人却并不多。四处弥漫着艾草硫磺味,巷子口偶尔会有踢花毽的孩童,酒坊前零星有几个沽雄黄酒的大人。

    这久负盛名的海岱之都,颇有些萧条。五人并肩而行横亘道中,外加一驴一马,居然能畅行无阻。

    仕渊牵着马一路张望,“这益都府……倒是蛮清静的。”

    “赵贤弟有所不知,这南阳城虽不比临安,以往却热闹得多。”陈潜道,“怪只怪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两月前,东边的时疫闹到了益都府来,城内人人自危,都不愿出门了。家家户户煎水熏药,连我小小临朐县大狱都要两日一洒扫、三日一浣衣。”

    仕渊心中一沉。

    时疫之事纯哥儿曾提起过,本以为只是在流民中盛行,没成想已蔓延至益都府。如今上面限制道门集会,下面人人闭门谢客,教他如何在城内打听情报?

    “这疫病蔓延有多久了?”君实问,“可知因何而起?”

    “少说也有小半年了。”陈潜目光沮丧,连连摇头,“冬日里本就吃不饱穿不暖的,伤风感冒的比比皆是,也查不清因何而起。只是这疫病蔓延得极快,一人病,全家病,不出一个月便从招远县扩散至密州逃荒队伍,后又带至益都府。”

    君实闻言唏嘘不已,余光一暼,身边少了一人。回首见纯哥儿定在十步开外,仿佛失了魂一般,直到少爷唤他,才回神追上。

    见纯哥儿惶惶然,仕渊笑道:“怎地了?路上颠簸,没憋住?”

    “没,没

    啥。“纯哥儿硬挤出一丝笑容,“别耽误正事儿……”

    其余人继续边走边聊,只有君实放慢了脚步跟在纯哥儿身后。

    招远县乃疫病源头,属莱州,而纯哥儿家正巧在莱州。是不是招远县君实虽不清楚,但想来纯哥儿定是担心得紧。

    纯哥儿在外漂泊多年不归家,一者因不好过境,二者因盘缠不够。但如今他人在益都,又拿了租驴的押金未还给燕娘,岂不是归心似箭?

    思忖间,陈潜带着众人走进一家客栈。客栈被一旁巨大的槐树荫蔽,店内幽静雅致,挂有“云门表海居士”的诗画。

    店家看茶,道了句“恭候多时”,见陈潜带了四位宾客前来,歉然道:“鄙人不知陈相公另有贵客,只备了两间上房。各位稍等片刻,我着人再去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未等店家离去,君实叫住了他:“不劳店家费心了。我等本就不请自来,实在不好意思再让陈主簿破费。仕渊,你我同纯哥儿挤一挤便是。”

    一连十日不见香软温榻,好不容易从乡野脚店熬到了豪华客栈,仕渊自是不想和人挤一张床。

    但君实所言不无道理,且“孔方兄”已弃他而去。所以纵使心中再委屈,纵使陈潜劝他们不必将就,他还是回绝道:“陈兄太过客气,三个人挺好。这……这夜里孤枕衾寒,我一个人睡不着!”

    燕娘一口茶险些喷出来,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她冷眼一瞥“孤枕衾寒”的仕渊,径自随店家上楼去。

    陈潜笑容僵在了脸上,望着对面总是黏在一起的三人,暗暗劝慰自己要尊重南朝风气。

    最终,陈潜还是如愿尽了地主之谊,带着三位小兄弟去昭德巷寻乐子。

    他薪俸虽不高,三碗酒下肚却十足豪气。叫了三位舞姬献艺,一顿胡吃海喝还不罢休,又买了坛山楂酒并一筐槐花饼,硬塞给仕渊。

    临别前,他拉着仕渊的手,醉醺醺道:“赵贤弟、陆贤弟……为兄虽帮不了你们,但为兄想到个人,或许能帮上忙!我,我这就去云门山请他!”

    怕陈潜酒后意气用事,仕渊赶忙拉住他劝道:“这都已经深夜了,咱别打扰人家。况且陈兄明早还要去县衙,不如早点回去睡吧,我们不差这一刻!”

    “明日端午休沐,今日还睡甚睡?不睡了!君实贤弟这般憋屈,喝个酒都不痛快,我岂能坐视不理?”

    陈潜甩开仕渊的手,兀自跨上自己的小毛驴,“明日听,听雨楼晚宴,你们务必赏光,陈某先行一步了!”

    他潇洒地掰了掰发髻,随后小鞭一甩,一人一驴颠颠儿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此时忽听“呕”地一声,纯哥儿当街倒了一大滩。

    他后背上的君实赶忙摇头:“别倒了,真的喝不下了……”话未说完,又昏睡过去。

    青州从事后劲果真非同寻常!

    仕渊摇头窃笑——这才喝到前半夜,就剩他一人独醒了。不是说山东人都海量的吗?

    街巷静谧无人,三人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快到客栈时,仕渊远远望见那大槐树下坐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不用多想便知是谁。

    他脚步轻快地近前而去,纯哥儿也本能地跟上,却被君实一口咬住肩膀,钉在了原地。

    “先生……恁,恁也是属狗的?”

    “狗?小狗好,牙尖嘴利却不咬人,还,还忠诚……但我丙申年生人,属猴的……”

    君实头晕目眩天地不分,好在脑子尚还能用,“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咱别去打扰他俩。他需要稳住他的‘高仙芝’,就像……就像我需要看住我的‘高力士’。走,高力士,咱回屋……”

    他嘴里呜呜囔囔,纯哥儿完全没听懂。但既然先生都称他为“力士”了,便努努劲,背着君实上了楼。

    夜色迷离,灯火阑珊,蛾眉月如钩。

    树头槐花馥郁萦绕,树下燕娘阖目打坐,仪静体闲,膝上横着释冰长剑,似菩萨,又似修罗。

    街口传来说话声,她缓缓睁眼,见仕渊左手抱着个酒坛子,右手拎着个小筐,正向她走来。

    “哟,这么晚了,等人呐?”仕渊张望下背后,再回首时眼中带笑,“秦大人在驿馆有公务要谈,怕是过不来了。”

    燕娘再度阖目:“谁说我在等秦大人?”

    “不是在等秦大人,难道是在等我?”说着玩笑话,仕渊行至她面前。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蹙起眉头别过脸,语气平淡中带着些许嫌恶:“我还当三个大活人怎地凭空从客栈消失,原来是寻欢作乐去了。”

    昭德巷的热闹一过,仕渊方觉酒劲上脑,此刻不置一词,只扯了下嘴角,在燕娘身旁坐下,伸伸腿,又活动活动脖颈。

    他抬头望着满树的槐花,若有所思。半晌,嘴中蹦出一句:“青州舞伎,不如你。”

    燕娘倏地睁眼,见这人半躺在树根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明明是赞扬之辞,怎地别有意味?明明是个小她五岁的书生,怎么像个风月场老手?

    她心绪缭乱,又装作云淡风轻:“何以见得?”

    “舞得虽卖力,却不及‘丽妃’梁上一笑。”

    他揉着额角,侃侃道,“寻常舞姬是为博人赏眼,而阁下技艺是供人瞻仰的。若非要说不足……约莫‘丽妃’有自哀自苦之嫌,怕是身在戏中,心不在。”

    自知此话有些不妥,他蓦地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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