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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抱着的衣物往前一送,“夜里容易着凉,我来给你送件衫。”

    “拿回去吧,我有得是衣裳,天热不想穿而已。”塔思哈看都未看,直接推辞。

    “是依尔呼兰阿嫲让我给你的,她亲手做的!”阿朵急切道,“阿嬷年纪

    大了,纺块布可不容易,二当家你横竖得收下!”

    不过是件上衣罢了。塔斯哈接了过来,见那衣摆处歪歪扭扭地绣着只四脚兽,不知是狐是虎,但显然不是依尔呼兰阿嫲的手笔。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不清楚朵里必的心思。

    马场明明那么远,这丫头却时不时地出现在他面前,一会儿是因为猎鹰病了,一会儿是因为马尥蹶子了,总之无一例外地被他婉拒。

    可他也不好跟她放狠话,毕竟那是叫了他很多年“额其克”的小娃娃,亦是他挚友的心头肉。

    “行了,替我谢过依尔呼兰阿嬷。”塔思哈道,“明早你阿敏会带你去看新的岗哨。时候不早了,我困了,你也回去吧。”

    他披上新衣起身,阿朵比他矮了近两头,顿时被罩在阴影中。

    平日里她鲜少与他近身相立,可当机会来临时,二当家的威严又让她不寒而栗。

    塔思哈向前走,她便往后撤,直到退出了帐门。

    上一瞬她还盯着他耳上晃动的金环,下一瞬便眼前一黑——帐帘落下,二当家强行谢客了。

    夜色已深,黎明将至,塔思哈在帐中来回踱步。

    过了许久,他蓦地定住步伐,掀开帘子一望——帐外空无一人,东方朝霞初现。

    他片刻都未多想,草草收拾行囊拿起虎头锏,大步流星地走向马场。打了个口哨后,一只金睛雪翅的海东青落在他肩上。

    或许是祭拜恩公心切,又或许是单纯想躲着阿朵,他跨上一匹赛痕,朝着登州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塔斯哈内心OS:

    阿里因这只蠢秃熊!女儿上赶着往虎狼嘴里送,自己却光顾着找女人!

    朵里必这个疯丫头,没见过世面!勾搭谁不好,偏来招惹山贼头子,活腻歪了!

    塔思哈你这个没用的费扬古!被一个娃娃搅得心神不宁,那么多正事还在等着你做!

    周末和周一连更,明早继续下一章![熊猫头]

    最后,100个小红包奉上,留言冒个泡~

    第47章

    端午夜的次日, 为防再生事变、避免官府捉拿问话,仕渊一行人日出时便告别了益都,与秦怀安前后脚往登州进发。

    四个年轻人赶着马车行进在潍州官道上, 本该是幅孟夏踏青的欢闹景象, 然而车内死气沉沉, 一片肃寂,可将仕渊闷坏了。

    燕娘刚摸着骑术的门道,前几日路上还死活不肯下马,而这次出行,却一声不吭地窝在马车内打坐运气。一连三日,日日如此,宛如一尊神像, 害得塔斯哈的“宝马”拉起了车,脾气愈发地大。

    仕渊担心她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欲掀开她帷帽的纱盖探探脸色, 不料被释冰剑挡了面门,紧接着收获了一句:“孟浪!”

    君实身为神荼索苦主,先是蒙山寻金蟾子未果, 再是遭遇山匪后给自己身上捅了个窟窿,最后是朝廷招安大计出了岔子, 连粮饷带随行人员都被蒙人达鲁花赤扣下。他不发一言,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这二人闷不吭声也就罢了, 可就连纯哥儿这个吃饱喝好、躺下就着的话痨,也是心事重重。

    “累不累?要不然换我来?”仕渊掀开帘子, 拍拍赶车的纯哥儿。

    纯哥儿一惊,憨道:“哦,不用了少爷!路上土大, 别弄脏了恁——”

    “那能不能劳烦你走直线!”

    仕渊拉了一把缰绳,待马儿停止“画龙”后,又道:“小伢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大姐、先生、主子都在这儿,有事说来听听,别藏着掖着。”

    “俺这……”

    搔了会儿头又抹了把脸,纯哥儿还是坦白了:“少爷,恁可记得陈主簿先前说过,时疫的源头是在莱州招远县?”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仕渊回忆了片刻。

    “其实,俺娘她们就住在招远县东南的蒋家店!”

    纯哥儿五官急成了一团,尾音还带着哭腔,“这疫病都闹到益都城里去了,老家不定得啥样子!俺离家三年了都没回去过,前面过了河便是莱州,但俺这……”

    纯哥儿苦思冥想,最终用了“公务在身,不该擅离职守”几字来说明自己的难处——看来跟君实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是有些长进的。

    听闻纯哥儿有难处,“神像”动了,“先生”也不忧国忧民了。招远县离登州栖霞县很近,横竖离龙门法会还有半个多月,三人一合计,决定陪纯哥儿一道回老家探探情况。

    若是无甚大碍,就在纯哥儿家中借宿几日,顺便帮衬一下家中活计。若是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至少帮纯哥儿将后事料理了。

    去之前备上熏艾、石灰、药酒等物,届时遮掩好口鼻、莫要乱碰乱坐乱吃喝,谨慎些倒也不怕疫病上身。

    “小堂叔,想什么呢?”

    见君实再度沉默,仕渊试探道,“招安是秦大人的差事,还轮不到咱们插手,你这不是杞人忧天嘛!”

    君实缓缓回头,气色不佳,蹙眉望了仕渊一阵,才回应道:“并非招安之事。我所忧思的,乃是上书剿匪告御状、至今下落不明的十二位儒生。”

    十几岁的人操着几十岁的心,仕渊暗叹这世道欠此少年一个交代。

    “那就更轮不到咱们了!”

    他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照驿站海捕公文上所写,他们似乎被一个军爷救了。知其无性命之忧便足矣,咱们自己都没钱没着落,拿什么去帮人家?一个金蟾子都够我们找了,何况十二个素不相识之人。”

    “并非素不相识,而是声名鹊起。”君实正色道,“之前听雨楼晚宴你不在时,我曾打听过,那十二个人中带头绝食静坐的,正是陵川郝伯常!”

    “郝伯常……”仕渊反复嗫嚅着这个名字,忽地一拍大腿,“就是那个老跟蒙古朝廷过不去、写下《河东罪言》的那个,那个……”

    “不错,正是‘愿下一明诏,约束王府,以正九州冠’的郝经郝伯常,亦是‘遗山先生’的弟子。”

    君实叹了口气,“同为儒生,若设身处地,我恐怕亦会做同样的事、有同样的下场。我虽不识其人,却能见其心、尊其行、奉其德,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如是!”

    “是是是!得了,打住。从古至今,你佩服的人多了去了,一天说一个,两年都不重样!”

    仕渊不耐烦道,“天底下儒生那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操心他们作甚?还不如操心操心你眼前的远房侄子呢!我可是即将潜伏龙门派的人呐,保不齐就成了江湖——”

    未等他说完,窗外划过“嗖”的一声响,紧接着路旁草地上有鞭炮似的炸裂之音。

    稳住嘶鸣的马儿后,他跳下车来,气道:“鳖孙儿脑西搭牢了?站出来让我——”

    破口大骂间,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回了车内。

    白纱拂面,幽香入鼻。抬眼间,是燕娘帷帽下被薄汗洇湿的脸。

    “又是梨花枪!”她咬牙切齿道。

    仕渊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惶,便与纯哥儿扒着车窗向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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