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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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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狡黠一笑,“可探马赤军乃驻守前线重镇的精锐兵,你燕赵之地的马户怎知他们使得不是斩|马刀?”

    “道听途说而已,恩公信也罢,不信也罢!”男人稍显不耐烦,直接抱着小宝歇息去了。

    见他油盐不进,仕渊只得转向一旁的囚犯们,耸了耸肩:“他是巧合,那你们一行正好十二个人,也是巧合吗?”

    “我们……”囚犯们互相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地啄起了米,“是是是,是巧合,纯属巧合!”

    仕渊心累不已,没成想这帮人如此执拗,自己大热天的跑到荒郊野地里,陪一群读书人演戏!

    他仰天叹息,再低头时苦笑连连:“这么巧啊……那敢问诸位,身穿囚服,所犯何罪啊?”

    “考场舞弊!”一囚犯张口就来,瞬间被身旁人拧了一把——北方一片乱象,现如今哪里还有考场?

    “他打劫,我数钱!”拧人者更正道。

    “偷窃。”又有一人行了个礼,报出罪行。

    先前那为首者一甩衣袖,也背过头道:“聚众闹事。”

    囚犯们陆陆续续报出自己的“罪行”,越报越离谱,甚至连“偷瓜”、“咬人”都出来了。后面一人没了说辞,只得颤颤巍巍道:“采……采花?”

    “有完没完!”

    燕娘彻底听不下去了,长剑一横,拇指推开剑柄,释冰寒光一闪。

    “敌我都不分,还告什么御状,剿什么匪!”她声色之凌厉不亚于手中剑,“若是想活下去,就不要同我二人虚与委蛇!”

    “这……”

    囚犯们面面相觑,最年轻的那位挥挥袖子作驱赶状,顶着张娃娃脸温言道:“公子女侠,我们是囚犯,坏得很,二位快走吧!”

    其余人纷纷附和,见好言相劝无用,又不约而同地使出了看家本领——静坐。

    无奈之下,仕渊拍了拍燕娘肩头:“帮我

    个忙,燕娘。你脚程快,去把君实和纯哥儿接来吧。”

    燕娘早就受够了这场面,纳剑入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河塘。

    仕渊环抱手臂,看着面前一众面黄肌瘦的儒生在烈日之下打起了蔫,终于一撩长衫,也随他们静坐起来。

    “诸位若是想这么耗下去,我奉陪。”他笑吟吟道,“反正我早上嗦了碗热馄饨,就着块脂腴丰美的酱驴肉,又灌了一肚子酸甜可口乌梅汤,不怕耗!”

    人群中有的闭上了眼,有的舔了舔嘴唇,又听他继续道:“刚刚那位女侠被我支走了,而我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若是信不过我,一人一拳就能将我锤死在这荒郊野地里,我若敢逃,便叫那探马赤军爷一刀斩了我。”

    他伸了个懒腰,“可如果我真死了,怕是你们的前路也不好走,还连累了这位救你们的军爷,以及病情险恶的小宝。那女侠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回来,你们快快做决定。”

    囚犯们依旧不为所动,小小的一汪河塘畔仿佛生出了楚河汉界。

    “我知道,你们这是不愿将外人卷入其中。”

    仕渊苦口婆心道,“我前些日子路过兰陵县,南下蒙山方圆数百里,无数人操心着你们的安危呐……”

    他衣袖挥向远方,“那百来号联名上书的儒生归家后,个个闭门不出、守口如瓶,就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若饿死在这荒郊野地,怕是要教天下人寒心!你们今日不搏条生路,他们明日还敢作为吗?”

    一阵静默后,有人开了口:“布衣之怒,流血五步而令天下缟素。阁下又怎知他们气节几许?”

    “正是,若我等贪生怕死,又怎敢告御状?”另一人道,“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哈,好一个‘以身殉道’!好一个‘天下缟素’!”

    仕渊仰天嘻嗟,指尖拨开嘴边发丝,“你们可知,蒙古铁骑踏破了多少座城池,又有多少无辜忠骨埋于黄沙之下?你们以身殉道,这乱世不过多了十余个冤魂,而天下人却少了十余个可以仰仗的青年才俊!”

    再垂首时,他气血上涌,语气铿锵决然:“赴死有何难?不过是蒙山瀑布滚一遭的事,难的是负重前行。你们不是心中有不平吗?不是想改变现状吗?凭你们的才华和胆魄,再加上剩下那百余名书生,若能笃行致远,别说告御状剿匪了,改天换地又有何难!”

    热风袭来,天青色发带猎猎飘动,野高粱似浪潮般抖擞,其间有哀鸿啁鸣。

    远处岔路上传来马蹄车轮声,水塘畔鱼蛙潜底,涟漪不断。

    “我们告御状,不只为剿匪,更非为世人所传的尊华攘夷。”

    静坐已久,那为首者终于松了口,缓缓道,“夷狄不乏治世明君,汉人亦有欺世败民之朝。世人冷暖自知,功败垂成,自会有后人评说。

    “然北方一片乱象,蒙兀儿征而不治,治而不为,此为外源。各州府以逸待劳,只忙着站队自保,甚至圈地为王,此为内因。我等联名上书、绝食静坐,本意是为上达天听、下摄百官。”

    他趔趄着站起身来,一只手背于身后,“阁下方才所言如醍醐灌顶,是我等狭隘了,竟不知遇上的是同路人。”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陵川郝经,见过恩公。”

    一旁歇息的斩|马刀客闻言站起身来,抱拳道:“涿州张驷、见过恩公!”

    “历城何源,见过恩公。”先前提出“以身殉道”那人亦行礼道。

    又有两人双双站起,正是自称“抢劫”和“数钱”的那二位:“沂州马德磷、王明岩拜见恩公!”

    “曲阜孔晋”、“滕州姚惠”、“邢台郭若思”……

    囚犯们一一自报家门,但见青纱帐间银光连连,燕娘手执释冰开出了一条小道,君实踉踉跄跄地奔来,身后是背着竹篓拎着粽子水囊的纯哥儿。

    “镇江淮海书院陆秀夫,拜见诸位志士!”

    君实鞠躬敬拜,身后的纯哥儿也弯弯腰,怯道:“沂,哦不莱州,李、李纯……”

    “阁下竟是淮海书院门生!”郝伯常诧道,“可有见过继学先生?”

    君实笑答:“不才数年前曾师从继学先生。”

    河塘边十几位儒生一阵寒暄攀谈,细细算来,竟颇有些渊源。

    君实张罗着将背篓中的吃食分给众人,纯哥儿卷起裤腿,跳进河塘摸起了鱼。

    燕娘与张驷坐在一旁擦拭着刀剑,前者为小宝唱了首女真语的童谣,后者终于洗净脸上脏污——竟是个豹头环眼的俊俏人!

    日哺之时,鸟雀喧嚣,被野高粱环绕着的一方天地其乐融融。

    仕渊手中把玩着高粱穗,见一个个儒生狼吞虎咽地啃着槐花饼,以及发酸的粽子,好似碰见了珍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他一介外乡人,该如何安顿这十四个大活人呢?

    纯哥儿满脚脏泥地上了岸,无甚收获。仕渊干脆豁出去,系长衫于腰间,撸起袖子脱掉鞋袜,协助他逮了只田鸡。

    终归是个半大的少年,纯哥儿捧着田鸡死活不撒手,颇有要为它养老送终的架势。

    仕渊不太敢碰这滑溜溜的小家伙,拿芦花穗搔着田鸡后背,打趣道:“你老家有没有水塘?再者,你家人自己都没得吃,养得活它吗?”

    “那是以前!”

    纯哥儿乐道,“先前不是说了嘛,俺姥姥纳鞋底为生,在金莲会偷学了好多纹样,还认识了好些外地主顾。俺娘把孩子都送去当了道童,闲来无事,便一齐纳鞋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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