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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秋归风烟录》40-50(第8/16页)
一个又一个逃往钧州的兵士,逃过了蒙军截杀。也看着他的阿浑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贫瘠的山头刨野菜、猎鸟兽,打洞穴、搭营帐。
夏居巢、冬居穴,那都是女真人先祖的智慧,却在山穷水尽时被他的阿浑搬出来用了,且用得轻车熟路。
旁人丝毫看不出,他兄弟俩其实是念着诗书礼易、在斗拱雕梁之下长大的。
山头换了一座又一座,渐渐地,族人越聚越多,他们也寻到了一方安宁。他的阿浑训鹰犬、建岗哨,在天上地下织出一张大网,守护着山间的一片天地。
只可惜,粮食吃得不如长得快,到后来就干脆没得吃了。
他的阿浑杀了心爱的赛痕马,把自己关在地穴内与先祖“神交”了三天三夜。待出来时,他戴上珊蛮鬼面,终于成为闻风丧胆的摩云崮山匪。
再后来,大伙儿吃上了肉喝上了酒,而他的阿浑满身伤病,却依旧爱吃那稗米浑清水——雷打不动的行军作风。
他的阿浑确实没有恩切布库的神力,只有一具凡人之躯,于是只能学着传说中的神女那样,为族人献出自己的全部心血和生命之火。
“我累了,塔斯哈,先去休息了,你们继续。”
塔里江撑起上身,将腰间古旧的统军木牌解下放在桌上,“安巴兀术之事你不要太有负担。这些年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摩云崮无论何去何从,都是你的荣耀。”
他将珊蛮鬼面罩回头上,临出帐门前又被塔斯哈叫住——
“阿浑,我答应你。但在接任大当家之前,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麋角鬼面缓缓地转向塔斯哈:“哦?什么地方?”
“登州!”
塔斯哈眸中燃起炽烈的火,“我遇到蒲鲜家的后人了,她说恩公就葬在登州栖霞山!”——
【1】取自古代北方少数民族萨满教传说《尼山萨满》。
【2】文中女真用词释义:德昂古—早期萨满歌舞的起调。安巴兀术—大当家。央吉塞云—晚上好。撒速—女真人行礼方式,跪左膝,左右摇肘。卓尔格—满族等北方少数民族传统乐器,二弦手弹琴,状似马头琴。底也伽—即莺粟汤。阿浑—哥哥。斡里朵—亭子,即官府。讷库勒—朋友。盲骨子—蒙古人。安答—蒙语及现代满语的“朋友”。粘汉—汉人。赛痕—骏马。莫林—马。阿里喜—军士随从。蒲里衍—金代女真官名,百夫长副职。阿布卡赫赫、恩切布库—满族先民创世神话史诗中的天母,及其拥有神力的侍女。费扬古—最小的儿子。珊蛮—即“萨满”的古代旧称。塔里江—雷霆。阿里因—高山。塔斯哈—老虎。朵里必—狐狸——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漫天华盖》开篇~~还是100个小红包奉上,来冒个泡!
汉人与女真人的言情故事,这一章终于提及女真文化。
为了营造氛围,用了一些女真语,希望不会过分影响阅读……(瑟瑟发抖)
第46章
那年正月, 金廷刚刚颁布了新的年号——开兴。暴雪寒风席卷了整个中原地区,山河一片破败,没有一丝新春气象。
十三岁的塔斯哈在雪中矗立许久, 最终心一横, 刀尖落下, 了结掉自己最后一匹战马。马儿早已受伤力竭,最后望了一眼小主人,无声地死去。
未等塔斯哈将匕首抽出,一众“签军”涌到他身旁。
他们沉默不语,只麻利地卸下战马甲胄,扔进本该堆满粮草的太平车内,随后将马儿大卸八块, 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了马血、啖起了马肉。
很快地,“五花马”只剩一摊白骨, 而一旁身着“千金裘”的主人并没有恼火——数九寒冬, 水米未沾,他只恨自己拉不下面子,没有趴过去抢个一斤半口。
脚下鞋靴冻得像两只铁桶, 视线被眼睫凝起的霜雪挡了多半,他僵坐在地上, 茫然地望着这尸横遍野的三峰山。
半个月前,汴京城危急, 尚在邓州新兵营的他,接到了星夜勤王的调令。
临行前, 他借着兄长的职权挑了两匹赛痕,佩上两把快要拖地的虎头锏,意气风发地随着十三万大军向北进发。
大军方一出动, 由托雷率领的蒙古西路军便一路追击。
托雷的战术狡猾得紧,总是冷不丁先射出一波箭雨,将大军打散,再策马冲入步军一阵砍杀。待金军主力出动时,他们又仗着马多装备轻,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帮盲骨子鲜少与人近战,惯爱掀人饭锅,专挑他们修整进食时骚扰。丢弃的粮草比吃到嘴里的还多,不出几日,金军就断粮了。
“女真满万不可敌”的气势早已成为市井传奇,如今的“铁浮屠”在战场上动辄丢盔弃甲,所谓“猛安谋克”也不过是群丰衣足食的“丘八”。
就这样,蒙军靠一番围追堵截,将十余万金军逼入了雪虐风饕的三峰山。
塔斯哈自诩功夫骑射出类拔萃,兵法军阵也不落人后,却唯独没有训练过怎么挨饿受冻,以及长时间不睡觉。
粮食补给道路被切断,离得最近的官仓在东北方向的钧州,区区两个时辰的路程,却是神仙难救。
许多新兵饿极了便将狗皮护腕煮来吃。其中一“丘八”晚上实在熬不住睡了一觉,翻身间将冻僵的手臂压断了还浑然不知,待第二日太阳一出,疼得他满地打滚。
好在没过多久蒙军又来偷袭,给了这“丘八”一个痛快。
这十三万大军中,真正的主力骑兵只有不到两万人,其余有五成实则是“签军”,即汉人民夫。作战打仗指望不上他们,但生火做饭、掘壕挖堑之事,可谓得心应手。
分食完战马有力气后,他们二话不说便挖了一排排地穴。大伙儿像兔子一般挤在里面,好歹能多活两日。装满冻尸和战甲的板车往洞口一档,蒙古骑兵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第四日破晓之时,各行伍间奔走相告着一个喜讯——盲骨子终于撤退了!
“兔子”们饿了三天,旁的什么都顾不上,纷纷动了窝,拼命向钧州方向逃去。
年少的塔斯哈也不例外,一心只想离开三峰山这鬼地方,也随着人流向北跑,可惜刚跑出山口便没了力气。
好在他还有个在大军后方压阵的兄长塔里江。
心想着或许能蹭匹马骑一骑,塔斯哈又慢悠悠地折返回去,殊不知身后一众夺路而逃的战友们,已然中了托雷的埋伏。
很快,蒙人杀红了眼,其中一个骑兵团不甘于只在平原收割人头,火速向山口处挺进。那些不知状况依然在往外跑的金兵们,大多已成刀下亡魂。
塔斯哈随着一众骑兵且战且退,蒙兵的包围圈在一点一点缩小。
眼看山口关隘就要被挡住,届时外面无人增援,山里面人困马乏突击不出去,几波箭雨便能教他们全军覆没,其中亦包括了数千忠孝军精锐——那可是整个大金国最后的壁垒。
“呜——”
后方山谷内传来了号角声,金国将士们闻之,立刻调转马头撤离山口。没了战马的塔斯哈跑得喉头
生出血味,还是与数百号步兵被远远丢在后面。
天边飘起了雪花,蒙古骑兵们没有追击,而是逐渐横向排开。
不知先落下的是飞雪还是箭雨,塔斯哈心中一空,扔掉手中只剩半截的虎头锏,跪坐在泥雪中,眼睁睁地看着近千名盲骨子张弓搭箭。
“天母阿布卡赫赫……”
他呢喃着闭上了眼,忽觉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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