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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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恁问俺要那么多钱做甚?还不是为了去扬州,再把恁赎回来嘛!”

    “恁别跟这儿卖乖!”蒋二娘双手叉腰,嗤鼻道,“这都小半年了,恁干甚去了?纯哥儿少东家就在这儿,要不是人家心善,俺儿子指不定得受多少苦!”

    仕渊蹙起眉头,细细回想,近几个月陆园似乎没有来赎下人的。

    周离庸撑起上半身,谄媚道:“阁下是陆园的?青天可鉴,俺上个月刚攒够钱就去扬州赎人,结果他们说李纯已离开陆园,连卖身契都不在了!我这才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回来,看看李纯他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这点我且信你。”仕渊沉声道,“纯哥儿卖身契已被我擅自拿走,收在书房里。但无论初衷如何,你打着春晖堂名号卖假药,连龙门派都惊动了,这一点你可别想抵赖!”

    “不然我怎么挣快钱?这不是情急之策嘛!”

    周离庸急道,“我一开始在登莱二州卖符箓,可全真道不崇符箓,这生意不好做呀!两个月前,一位泰山派的小道友找我定了百来张符箓,交货的时候却不给钱,只拿了张黄符和一箱丹药来换……”

    说话间,他掏出那个印有“玉虚观春晖堂承制”的小瓷瓶,“喏,就是这个!”

    “泰山派?”仕渊与燕娘齐齐诧道。

    君实也甚是疑惑:“泰山派也信奉全真道,作何要买符箓?况且春晖堂隶属泰山药局,玉虚观又归属泰山派,他们何必砸自己的招牌?其中定是有诈……”

    疑云再起,仕渊接过瓷瓶拿到三人面前再度端详起来。

    “少东家,别着了他的道!”蒋二娘气道,“这家伙巧舌如簧,从他嘴里蹦出的字儿,恁可一个都别信!李纯,家伙在恁手里,愣着做甚!”

    “就是!”表姐夫帮衬道,“口口声声说是回蒋家店来看恁,结果还不是财迷心窍,借着疫病坑咱老乡钱!”

    “恁今日手下留情,他日这厮指不定就祸害别人去了!”

    “对!这赌鬼把人家儿子给卖了,死有余辜!”

    被几十只眼睛盯着,纯哥儿一时心如乱麻。

    这厮确实罪不可恕,有必要让他长点教训,但三年的师徒之情又教他不忍下手。

    他耷拉着脑袋想了许久,最终抹干净眼泪,把锅铲往地上一扔,道:“俺下不了这个手,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先生常说国有常法,虽危不亡,法败则,则……”【1】

    “法败则国乱。”君实耳语提点道。

    “昂对,法败则国乱!”

    纯哥儿继续道,“咱们这儿虽是穷乡僻壤,但也不该乱了规矩。俺在这里拿他撒气,外面那些人贩子、赌徒、骗子依旧猖狂,还不如把他交由官府决断,打压打压恶人的气焰……”

    他越说声音越小,蒋家店人相顾无言,有人怒其不争,也有人赞其稳妥。周离庸本人没有做声,闭上眼再度躺了回去,这次身子骨似乎松快不少。

    四周归于阒静,直到小苟鼓掌叫了声好。

    燕娘把绳索扔给纯哥儿,众书生与村民把周离庸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决定等夏节休沐一过,就将其押至县衙。郝伯常拍拍君实的肩膀  ,小声赞道:“贤弟教出个好学生。”

    长夜将明,有些人倒头就睡,有些人怎么也睡不着。假蒲牢其人已昭于天日之下,而有些事却依旧藏匿于黑夜中,看不清眉目——

    折腾了一晚甚是疲惫,但田间地头的农活不等人,堆在茅屋前的脏衣物也还是得洗。蒋家店其中一个赌徒被捆在祠堂偏屋内乘着凉,另一个赌徒却顶着烈日,在河边为大伙浣衣。

    燕娘平白无故也跟着遭殃,好在她初入罗芒宫时没少干活,浣衣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

    她一边甩着棒槌,一边传授小宝呼吸吐纳的心诀,后者凝神打坐,听得甚是认真,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一夜未睡的仕渊在日头下打了蔫,双手泡得发白,已然破了皮。

    晌午他还和一同浣衣的姑婆谈笑风生,把周离庸的前世今生都八卦了个遍,待姑婆们一走,他百无聊赖,只得去叨扰燕娘。

    “都怪我自作主张下赌注,还连累了你……但我是真没想到,长春真人西游这种印成册的故事,竟还有两个版本!”

    对方没有答话,似乎有些怨气,他又开始没话找话:“对了,我一直想问,你脚上这金环是做什么用的?是女真习俗吗?还怪好看的……”

    小半只腿浸在水里,她脚踝上一对金环被阳光映得闪闪发光,倒让人忽略了那骨节嶙峋的双脚。

    燕娘匆匆起身,长裙盖住了脚面,只淡淡道:“我洗完了,等小宝醒后你带他回去吧。”

    她端起木盆,临走前往仕渊处瞄了一眼,“你……你怎么在石头上捶衣服?”

    “怎么,不对吗?其他的姑婆们不都是这么捶的吗?”

    仕渊不明就里,拎起手中衣物一看,乖乖,好好的一条裤子,裆部已经被他捶出个大洞来。

    “呃……倒也不是不能穿。”他干笑道,“把这洞剪大些,送给张驷做个套头短打也不错……”

    额角抽搐不已,燕娘还是放下木盆,夺走他手中棒槌:“还是我来吧,早些洗完还能早些晾起来。”

    于是乎,小少爷席地而坐,乖巧地望着“武痴”挥棒槌。

    远处飘来一阵不着调的歌声,蒋学究从县城探亲归来,挑着行囊踏上了石碇桥。

    仕渊的心脏差点跳出胸窝——幸好他大清早跑来刷干净了石碇上残留的猪胰子。

    “哟,二位这是开浣衣铺了?”学究走来打趣道,“怎地这么多衣服都丢给你们洗?”

    燕娘斜了仕渊一眼:“还不是因为夏节那晚,陆公子跟郝教授他们打赌打输了……”

    “哦?”学究心情不错,来了兴趣,“你跟他们打了什么赌,连秦姑娘也跟着遭殃?”

    仕渊将当晚情形讲与学究听,后者听罢连连咋舌:“就这事儿?这《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是当今全真道掌教李志常根据亲身经历所著。书的最后一页列出了西行人员,随行徒弟就是十八人,白纸黑字,点名道姓,各书局皆有售,不会有假。”

    闻言,仕渊身子一摊,彻底认栽。

    “不过……”

    学究讳莫如深地抚着胡须,“这其中有些玄机不便与外人道。二位若是无事,不妨过会儿到我家中一叙!”——

    作者有话说:明日继续更~~~[撒花]

    其实那时,南宋大城市已经在用香喷喷的肥皂了,但蒋家店还在用猪胰子,即猪内脏与草木灰混合的一种洗涤用品。

    直到现在,陕西关中、华北、东北、山东一带还有管肥皂叫“胰子”的。

    另外,古代洗衣服是把衣服浸在水中敲打,用棒槌的冲击力“震”出污渍,不是像仕渊那样,真的打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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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燕娘与仕渊麻利地将脏衣洗净晾起, 带着小宝回了小院。时辰尚不晚,张驷与众书生们忙着晒麦子,君实与郝伯常正在拟讼书, 纯哥儿一家人还在祠堂守着那只假蒲牢。二人闲来无事, 抱着筐枣子去往学究家。

    学究家旁的没有, 就是纸张多。

    红、黄、白、灰各一大摞,糊在墙上的,摊在炕上的,还有一卷一卷塞在架子上的,满屋子尽是墨味和霉味,难怪妻子逢人便爱抱怨。若非生不逢时,学究横竖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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