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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雪坞翻了个白眼,见葡萄酒入龙泉盏,端的是土洋结合,无需入口,就能把人香晕。

    “我高兴的事,有三件。”仕渊放下琉璃壶,不急不躁道,“其一,定海县东海之滨还有镇海、利涉等道头。那里离市舶司远,往来的多是经停的藩商,王法管不住他们,我们成算也更大。

    “其二,林家班自己跑出海去,倒省得我们引蛇出洞了。他们自甬江离开,定是往南海方向去。但我找吟叫郎问过了,林家班这三个月在东南沿海并没有演出,连近两日在真武宫道头的演出都已取消。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多半是去了鬼门关。”

    这厢听到三个不得了的字眼,陶雪坞登时呛出口酒来——

    “咳!送老子回去!”他嘴边淌出一缕鲜红,“萧缤梧这个糊涂喝浑了的,结交得都是甚货色!一个个上赶着去投胎,挂在礁石阵上喂鸟,连槐楼都过不去……”

    这一嘀咕,仕渊非但没退却,反而更离不开陶半仙了。

    “我还有第三件事没说呢。”

    他仰脖干尽一杯酒,手指摩挲着瓷盏,痴痴地望向陶雪坞,眼底升腾出一团焰火。

    “我在牙行虽没雇到人,却花钱买来个不得了的情报,能让陶先生心甘情愿地与我们同行!”——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谢谢小伙伴们的火箭和营养液![熊猫头]

    另:明州就是现在的宁波,真的很佩服海上丝绸之路,所以多介绍了一点明州港。

    【题外话】

    老胡我留学就是在太平洋彼岸某国的港口城市,坐在学校天台上,正好能看见城市地标大桥和入海口。

    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咱家巨巨巨大的货轮驶入,比那个地标大桥还壮观,每次都炒鸡自豪。

    我们虽然慢了三百年,但好歹是追回来了。对比小说中的时代,以及我所在的某国,麻麻这钱幸而用对了地方。

    第108章

    建康行宫重阳宴翌日清早, 官家赵昀登幕府山祈福,东行至燕子矶怀古,下午便被贾似道同知府马光祖请到了林家班戏船上。

    戏船泊于江边观音台下, 对面是名为“青州”的江中洲屿, 形似八卦, 正是百余年前韩世忠大败金兀术的黄天荡古战场所在。

    起初,这戏台上说英雄唱英雄,待黄昏将至,却变成了一片莺歌燕舞。

    船楼内乱花渐欲迷人眼,船楼外宦官们脚步匆匆,手中端的是一道道珍馐。玉瓯通透,金樽映光, 与这声色犬马只有一层甲板之隔的,是另外一幅光景。

    船体内部两层, 上层宽敞透风, 为林家班随船成员起居之处。班主林子规自是独占一舱房,船首与茶博士乔家兄弟,以及几位名角、女伶亦有小间住, 其余三十多名戏子、学徒、镖师、杂役、船工统统挤大通铺。底层闭塞许多,道具辎重、粮食酒水分门别类地存于一间间防水隔舱内, 风浪大时还会置些泥沙。

    可外人并不知晓,在某间阴暗隔舱中, 还住着林家班最炙手可热的“天外飞仙”。

    这隔舱曾经是酒窖,时隔两年多, 已然成了一间尚且舒适的舱房。

    舱房顶板逼仄,但凡个子高些的入内,都得向“飞仙”低个头;虽潮湿偶有异味, 却比班主那间还宽敞,练个剑招不在话下。其正上方便是甲板的通风栅栏,打开窖门,白天日头不晒,夜晚月华不冷,每每夜不能寐时,还能望见一方星河。

    只是这窖门大部分时间都是拴着的,今日更是锁得严实。

    御驾不知何时离去,夕阳下的丝竹乐舞传到舱底,只变成了一片“隆隆”声。

    昏暗的灯烛下,燕娘对这嘈杂置若罔闻,只一心研习她在太虚宫手抄的栖霞剑谱。她边记边拿着扫把比划,比划累了就用筷子蘸些药汤,在妆台上默写,直到把这一式嚼烂揉碎刻在心里。

    回到林家班的这两个月,她不曾间断。一招招剑式习完,一张张剑谱也被烧掉,栖霞剑法三十六式,眼下只剩这最后一张了。

    她手执扫帚,动作缓慢,小心又收敛,生怕把烛台打翻。脚上金环“叮铃”作响,最后一式“凤回栖霞”被她舞得像“扫鸡笼”,至少招式是记牢了。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她在林子规眼皮子底下,习得了一套能克制他傀儡悬丝的剑法。

    吐气傲立,她一背扫帚,手撑青天收式,颈背尽是冷汗,忽觉头晕眼花喘不过气来,只能撑着小桌坐下,颤颤巍巍地将这最后一张剑谱凑到火苗上。

    陡然间,头顶窖门锁声响起,燕娘手中剑谱尚未烧尽。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烫手,立马揉碎纸张,揭开夜壶盖将灰烬丢了进去。

    窖门打开又合上,来人下了楼,燕娘暗舒一口气,偷摸将手上灰在舱板上蹭净,唤了声:“白姨。”

    白姨艺名“白妙音”,正是“新说碾玉观音”中作开场念白、为燕娘伴唱的中年女伶。林家班女子屈指可数,她是同燕娘关系最近的一位。

    戏台方才演着韦太后自金国归来的一幕。“韦太后”向儿子“高宗”哭诉了一通,唱词凄婉,接见完“韩世忠”后端庄走下戏台,凤冠一摘,眨眼就变回扭着水蛇腰的“白姨”。

    “班主忙得紧,但小姨还念着你呐!瞧你又瘦削几分,顺了点御菜给你补补!”

    白妙音把手中金托盘往桌上一放,华服未去,还真有“韦太后”亲自侍菜的意味。“太后”鼻头动了动,满脸嫌弃,“哟,怎地一股焦味儿?”

    “还不是那药汤子味……”燕娘指了指床头案上的空碗。

    “算了,管它甚味儿,能缓解你病痛就是好味儿!”白妙音指甲轻点托盘中另一碗药汤,“喏,这是今日的,班主教我给你送来。窖门动不了,你何不把这底下的隔舱门打开通通风?来,小姨教教你!”

    她火速出去又回来,手上多了枚小圆轮。圆轮嵌入隔舱门上的凹槽中转了三圈,但听“咔哒”一声,那门终于动了。

    敞开门,白妙音把小圆轮敛入妆匣内,回头冲燕娘抛了个媚眼,见她嘴唇苍白起皮,又从戏服中摸出个水囊,“趁没人,赶快喝两口!林子规这小子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人光喝药不喝水!”

    燕娘接过水囊仰脖猛灌一通,把空空的水囊还给对方,笑道:“白姨可是见到官家了?”

    这一问可不得了,白妙音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不仅见到,还跟他对上眼了!算起来,官家同我没差几岁,看上去可比我老得多,喊他一声‘爹’都不冤!”

    御菜看着精美,实际寡淡无味。

    燕娘看了眼她墙灰似的铅粉,挑挑拣拣扒拉了几筷子菜,回道:“天子也是肉体凡胎,年轻时为朝事劳神,上了年纪又在后宫费力,自是躲不过天人五衰。白姨保养得当,作何跟那老儿比?”

    舱底水下说的话,天王老子也听不到。白妙音美滋滋一乐,又道:“你猜我方才在上面还瞧见了谁?唐安安!”

    唐安安曾是临安的小唱名角,两年前被大宦官董宋臣送进了宫。林家班人私下聊天时,燕娘总听到这个名字,却不知缘何,更无缘得见。

    “你看人家唐安安,歌舞半日,就被官家留在了宫里。听说她平日睡的茵褥是浮光锦面,里面填得是香药,就连火盆儿都是金子做的!

    “可狐媚子做派,男人吃几口就腻了,总得换换风味。若你今日在台上露一手轻功,还有她唐安安什么事儿?”

    白妙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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