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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秋归风烟录》120-130(第9/19页)
他说着说着飙出了泪,普哈丁拍拍他的肩膀,又拍拍自己的胸脯,带着一副“交给我”的神情走向渔夫,叽里咕噜一通后,又让渔夫翻译给那帽盔头领听。
仕渊急得两眼发懵,却又插不进只言片语,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于普哈丁,这个曾经骗过他的番人身上。
本以为这辗转来回的交涉会持续很久,谁知普哈丁只两句话的工夫,那帽盔头领便点了点头,对身边几个勇士吩咐了些什么。
没过多时,勇士们牵来几只小舟,还有人拿来清水和吃食。普哈丁指了指渔夫的小船,冲仕渊一招手,笑道:“亚拉,去救你的盆友,但只能救你的盆友。”
仕渊懵懵然上了船,在普哈丁身边坐下,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小船中堆满秧鸡和杂鱼,毫无落脚之地。腥臭味氤氲上脑,数不清的沙鱼背鳍徘徊在小船四周,仕渊坐于其间,背挺得比那死秧鸡还僵直。
渔夫划起桨来,时不时地往水中扔几只秧鸡,浑然不理那一张张血盆大口,只顾与普哈丁谈笑风生。
原来这些沙鱼和巨鳄,竟是岛民们喂养的。
小岛整晚灯火不灭,家家户户烧得都是鲸油。真鲸何其罕见,他早就该料到应是如此。
北方草场多,养牛羊;江南水塘多,养鸭鹅。这里四面环海,有河口有白骨壤林,养沙鱼养巨鳄没毛病,符合“鬼门关”风范。
海风袭来,黑水泛起森森涟漪,被夜色笼罩的石矶越来越近。仕渊终于忍不住问道:“普兄,你方才到底跟那领头人说了什么?大食语这么简练的吗?”
普哈丁喂沙鱼喂得正高兴,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就说那石头上有好多是我们盆友嘛,是好人嘛!他们拿好人献祭,神会连他们一齐惩罚的!”
“……”
这神棍没准儿真是先知的子孙。
被困石矶的一众人早就翘首以盼,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却又不敢离水面太近。
人群中多得是熟悉身影,侯三杆、彭铁锤、牛大和牛二、晒黄鱼鲞
的伙长、被陶雪坞骗下水的押班大哥……
远远就能听到陆季堂那虚弱却自豪的声音——
“那是我侄子!那是我宝贝侄子陆秋帆!他来救我们了!”
这家伙既然有力气炫耀,那就是无甚大事。
当得知陆秋帆只能救四叔和沧望堂船员时,礁石边走掉了一多半人,剩下一些陌生面孔不管不顾地见船就跳。
有两人饿得脱了力,径直跳进了突如其来的血盆大口中,眨眼便化为海面翻着血沫的浪花。
还有两人并肩坐在半坡最为平坦的礁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年轻人身穿锦衣,英气中夹杂着虎落平阳的丧气;另一人面颊凹陷,一身绀衣碧罗,左侧袖管中的木头义肢轻轻搭在膝头,文气中透着目空一切的从容。
不出意料的话,前者应是那高丽质子崔庆烈,后者则是海沙帮帮主沈澈。
仕渊神色复杂地望了那二人一眼,将蓬头垢面的陆季堂扶上船,交到气色尚好的时小五手中。
再回头时,一道白影自山巅飘然而下,他这才看清原来陶雪坞并没有换衣服,而是外面的红衫没有了,只穿了件中衣。
“真是时运不济!你怎么才来?姓张的哪去了?”
陶半仙一落地便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们不是找林子规去了吗?怎么萧缤梧和那姑娘一个都没带回来,倒带回来个舶獠?这舶獠谁啊?”
仕渊被这一连串问题搅得头疼,斜了眼普哈丁,幽幽回道:“他是我的老朋友,叫普哈丁,一个默默爱慕你的人。”
陶雪坞凌厉的目光刺向普哈丁,普哈丁手捧胸口弯腰行礼,苦涩又深情道:“你很美,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仕渊格格窃笑:“其他的有时间再跟你解释。倒是陶半仙你的外衣呢?你怎么又不穿裤子?”
“别提了……”陶雪坞兀自往船内一瘫,“昨晚我和小五四处打听沧望堂和海沙帮的下落……”
仕渊扶额苦笑——他果然猜对了,俩傻蛋属于自投罗网。
又听陶雪坞道:“后来我俩实在是饿,便坐在路边吃烧烤。谁知店家铜板银子一概不收,连小五的金钩都不要,非要扒了我的红衣!”
时小五气鼓鼓地接道:“反正这岛上不太冷,陶半仙就拿外衣来埋单。结果我们没吃两口,来了一帮石墩勇士,二话不说就将我们带走,关进了个鲸骨牢笼!
“我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就快日出了,得赶去跟你们汇合,陶半仙想让他们把我俩放了,就伸了个大腿出去色呜呜——哕!”
陶雪坞抓了把杂鱼堵住时小五的嘴,满脸羞赧道:“我没刀没剑的,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没成想那天杀的石墩没看上我,倒看上我穿的绸缎裤子了!唉我真是金箭头射鸟,得不偿失!”
“我看你是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
仕渊摇头嗤笑,忽地反应过来——绸缎裤子,陶雪坞穿得是他的裤子,他也没裤子穿了!
几人正插科打诨时,牛大与牛二合力抬着吴伯下了石矶。
吴伯上了年纪,在石矶上饿了两日,熬得两眼浑浊,眼窝深陷,却死活不愿离开,在陆季堂和一众人的劝说下才勉强上船。
他一双枯手死死攥住仕渊衣角不放,焦白的嘴唇一开一合,气若游丝道:“澈儿……沈幼谦,我那该死的徒儿……救救他,求小六爷想办法救救他……”
在海上的日子里,吴伯没少提起沈澈。
每每提及,他嘴里总骂着“混蛋孩子”、“不肖孽徒”,可眼里总有掩不住的骄傲。
毕竟老头一辈子无儿无女,那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孩子,一身本领倾囊相授;也毕竟那沈澈是个慧才,绘得了针经,测得了星斗,是沧望堂一百三十五年来第一个出海的人。
面对继而昏睡过去的老人,仕渊回望着礁石上静坐的那个人,长叹一口气,陷入了两难。
沧望堂被困的不过三十来人,来到礁石矶前的也不过五只小船,再启程回岸时,却载了满满当当六十一个“盆友”。
这当中有老有少,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有汉人,有高丽人,有倭国人,有吕宋人……
仕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老母鸡,掀开翅膀,下面护着的有鸭有鹅有小狗,偏偏没有他最在意的那只燕子。
但好歹四叔与沧望堂无恙,可以安然回到扬州,一桩大事算是落幕。
他带着一大帮子的人往石窟方向走,打算今夜先将他们安置在“三清四御”那里,半路上却碰见一片混乱。
天边仍残留着蒙蒙红霞,晚风中夹杂着一丝焦灼味。
许多岛民急慌慌地往东跑,正奔走相告着什么。普哈丁向那渔夫问询了两句,回头时,又是略带歉意的目光——
“他们说,海沙帮的三个船,都被火烧了。”
“三艘船?”陶雪坞怔了一瞬,随即大惊失色,“他娘的,海沙帮就两艘船,另一艘是我们的!”
仕渊浑身僵直,脑袋“嗡嗡”作响,脸上满是愤恨的笑意——
鸟船与海沙帮那两艘沙船在海上相距那么远,野火不可能波及得到。
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林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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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沙鱼”即现代汉语中的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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