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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秋归风烟录》120-130(第10/19页)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感谢观阅~~你们的桃子他又出场了[狗头叼玫瑰]
第126章
红日尚未浸入海面时, 一束月白飞影与霞光背道而驰,冲向了昏黑的东方。
燕娘罗衣如深海石镜般漫舞,身形却轻似流光, 飘忽于礁石间, 倏尔又立于白骨壤华盖之顶, 仿佛脚下不是淘淘海水,而是莽莽草野。
日行千里系沙袋,一朝脱缰青海骢。
她被金石甲马禁锢了两年,又在逼仄的底舱压抑了三个月,此刻脚踝空空,背剑立于沧海之上,仰望着高山和天上楼阙, 每一根发丝都在狂呼快哉,就连背后伤口裂开、白衣覆血都浑然不觉。
更遑论她互爱、互信、互敬之人, 就在这一山之隔。
潮水才将将褪去一些, 入岛洞穴只露出了几尺之余,她几乎没多想,银牙一咬便纵身跃入水中, 向着黑漆漆的洞口游去。
手掐闭息诀,头使千斤坠, 她闷声潜入水中。
黑暗中不见天地,只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和脉搏, 不肖片刻工夫,她便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彼时, 她在仙音岛滩涂不管不顾地跃入戏船;数月前,她又不管不顾地潜入南天苑刺杀蔡锐。如今她依旧不管不顾,教训来得比前两次更快——
晚潮冰寒砭骨且不说, 她后背皮肉翻绽本就生疼,在盐水中一泡,凌迟剜肉也不过如此。
她自诩早就对疼痛习以为常,更深知挺过这道难关便是柳暗花明,咬紧牙
关强忍了下来。无奈手臂每划一次水,背后伤口便牵扯一下,整个人也被撕裂一次。
如此周而复始一刻钟后,她碎了。
碎得喉头腥甜,闭息诀再难把持,骤然呛了一大口水,又被海浪推着,一头撞在了石壁上。
旧伤雪上加霜,这厢又添新伤,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手扒石壁抻着脖子猛咳,不由得呻|吟出了声。水面离洞顶距离不大,只够换个气用,伤口依旧浸在海水中,她无处遁逃,只得嘶吼一声,再度潜入水下。
这一次她只坚持了半刻钟,浮上气室后,整个人都在觳觫,甚至连扒石壁的力气都没有了。
牙齿“哒哒”作响,心跳与脉搏声如擂鼓。难以言清背后究竟是冰刺还是火炙,她大口喘息,只知自己双腿没了知觉,一片漆黑中,眼前出现了七彩的幻光。
原来从苦海爬回人间的这条路,竟如此艰辛。
至少还需半个时辰,这洞内才能行走,可仕渊中了巧奴儿的毒,真等退潮后怕是为时已晚。
燕娘鼻根一酸,泪水混着海水齐齐而下,呜咽被浪声盖过,她恍惚又变回了当年的小雁儿,在夜幕下的蓬莱滩头手足无措。
不同的是,这回她手中还有把释冰剑,体内还有残存游走的一丝真气。
“真气由丹田出,内力由真气送。你既然还能喘气儿,就是还有力,只不过没有用在刀刃上——”
她蓦地想起了在昊天观时,萧缤梧教她剑气时的一番话。
用在刀刃上。眼下这种情境,“刀刃”在哪里?是该将内力用在划水的手臂上,还是脚上,亦或是伤口处?
师尊有言,万物皆有其气周于行,用之有道,既能聚其气而击他物,亦可借其力而轻己身,一如弱水能载舰舶,苇草可穿磐石。
如何将气力融于外物?
“简言之,你要将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秋暝剑侠如是说。
闭上眼,她细细回忆着第一次使出剑气时的感受。
冥冥中,耳畔复又回响起昊天观的钟声,面颊似是被东莱山的热风抚过。
那时,她放松了手中的剑,手上血脉贯通,真气自然而然地延伸至那剑上。
这海水与她手中的剑皆是外物,又有何不同?
思及此,她手指松开了石壁,长舒一口气,试着感受无处不在的海水,感受它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的力。
既身如浮萍,那就做一叶浮萍。
浮萍虽随波漂荡,但纵使谷雨春雷、紫电青霜都不能撼动它的根系。
双臂舒展,她平躺在水面,随着涌来的波涛一齐前行,也随着它的离去而后退,只在其力拔平沙的那一刻聚拢真气,周身化作一块磐石,紧紧扎根于水底。
她不再一味铆劲向前冲,即便偶有磕碰,一如过眼云烟,身体放松后,背后的疼痛亦能举重若轻。
如此重复了数次,她终于在彻底力竭之前,看到了一丝光亮,乘着一波涌来的浪潮,向洞口漂去。
“赛义德,快看!水里面好像有个人!”
洞口处,一师爷打扮的中年人拿着火把大声呼喝,身后围着一大群人。这些人手推小车、肩担木材,西域与汉人面孔参半,皆聚在此处等候退潮出岛。
闻言,一位身穿绯红官袍的舶獠起身走来,往山洞中一望,只见水面上漂来一团黑发与带血白衣。
他瘆得浑身一激灵,还是派人下水将那“女鬼”拖了上来。
“女鬼”青丝覆面,脖颈苍白,浑身软绵绵,唯有一只手死死地钳住一柄银剑。师爷探了探,见她尚有鼻息,赶忙将她翻过身来掐她人中。
“咳!”
燕娘吐出一口水,眼皮微动,被火光刺得睁不开眼。
“谢……请问陆,陆……咳!”她上气不接下气,扭头又咳出一滩血水来,胡乱将嘴一擦,手指拨开发丝,见眼前站着一群陌生人。
她不认得这群人,人群中却有人看她面熟。
身着官服的舶獠走到她跟前蹲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陡然一怔——
“这,这不是林家班的天外飞仙吗?怎地伤成这样!”
舶獠眼中冒光,一手将燕娘上身揽起,一手顺着自己额间碎发,将双下巴往回收了收,喜道:“去年在泉州曾目睹飞仙风采,几度求见无果,没成想缘分竟在此处!”
燕娘眉头蹙了蹙,浑不自在地撑起上半身。舶獠自知失礼,撤回手臂又道:“我托人送过你一枚金雀钗,你收下了,可还中意?可还记得我?”
“我……我有一抽屉的金雀钗,不知哪一枚是阁下所赠。”燕娘有气无力道,“阁下不妨直接报上名来,我或许能有印象。”
舶獠哂笑一声直起身来,一旁的师爷看脸色行事,轻车熟路地一拱手,“姑娘面前这位,便是沿海都制置使兼泉州市舶提举官,统领福建海防的蒲寿庚蒲大人。”
蒲寿庚捋了捋两撇瓜藤似的胡须,昂首挺胸地等待“飞仙”倾慕的眼神。
可对方似乎是疼傻了,只半张着嘴发呆,他便又重申道:“菖蒲的蒲,寿命的寿,长庚星的庚……咳嗯,没听说过也无妨,总之有蒲某在,定会护得姑娘周全。且说说你因何受伤,何人所致,又如何——”
“大人!”
飞仙“垂死病中惊坐起”,忽地拉住他的衣角,气若游丝却一本正经道:“民,民女有要事禀报,事关朝廷安危,望大人拨冗细听!”
“民女”二字一出,这风月事瞬间变成了公务事,这邂逅也成了麻烦找上门。
夜色少了几分旖旎,蒲大人无语凝噎,碍于周遭人的注视,只得摆出官威,背起手道:“但说无妨。”
燕娘两眼发晕,累得再难起身,索性把释冰剑往泥沙里一杵,一副鱼死网破要干架的气势——
“民女要告林家班班主林子规里通外敌,实为蒙古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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