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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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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温润,水落之声清冽短促,细小的涟漪外散到壶壁,又徐缓折返。

    祝沅避开沈泽谦目光,盯着愈来愈淡的涟漪,咬住下唇。

    此时此刻,失而复得的泪意顶替了一切质问他的冲动。

    她只知晓,她依恋的哥哥死而复生,现下就活生生地站在她身边,他们的情谊并未因着两年的分别而减退。

    祝沅不知该说什么,只顺着本心抬起手,想要搭上他手臂,抱一抱他。

    感受他的体温,他的脉搏,感受一切他尚鲜活的证明。

    指尖将触及他袖缘那刻,清脆明快的鼓声却有节奏地响起。

    “我、我要去上课了。”祝沅倏然缩回手,小声,“你若无事,也早些回府休养。”

    沈泽谦松开她手腕,点头:“回见?”

    身前的少女心不在焉似的“嗯”了声,推开门,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

    他难免失落地轻眨了下眼睛,后悔起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直白言语。

    然提裙迈出两步的少女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他,声音也放得极轻,却仍是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回见,祝濯。”

    -

    被罚的史学课重点才抄了一遍,先来了千秋节的假期。

    谢皇后的生辰在卯月廿一,前后通五日的休假,从十九休到廿三。

    这场回见也比祝沅预想中更快,十八将出了书院,便接到了沈泽谦的邀约。

    地点定在知味观。

    知味观是姜星淙的酒楼,也是京都最大的酒楼,灯会那日祝沅远远瞧见过,寒冬里长队都排到了巷尾。

    随侍引着她来到三层最里的雅间。

    雅间宽敞,中央摆了只黄花梨木圆桌,桌旁的青年手执书卷,闻声望来,起身。

    “见过恭王殿下。”祝沅稍福了福身。

    沈泽谦默然片刻,走到她身旁。

    “先坐吧。”他为她拉开木椅,温声,“劳累一整日,瞧瞧想用些什么,随意点,我做东。”

    祝沅望望面前精致的象牙食单,又掀睫,望望他锦衣上金丝勾勒的团蟒。

    不期重逢的喜悦历经两日分别已有所减退,此番与他同处,更多的是她先前所忽视的陌生。

    陌生得令她想要逃避。

    “东家做主吧。”须臾,她轻声,“臣女并无忌口。”

    沈泽谦并未强求,取过食单翻看着,状似随意地问:“糕点是要蜜衣梅,还是乳酪鱼?”

    祝沅眼睫颤了颤,想回答“乳酪鱼”。

    可她方才分明说,要沈泽谦做主。

    万一沈泽谦不巧地点了蜜衣梅,她又不能不留情面地一口不动,但她着实不喜梅子的酸涩,最喜香软嫩滑的乳酪鱼……

    “乳酪鱼。”祝沅终是小声回答。

    知味观菜肴名贵,难得来一回,又有人做东,她可不愿逼迫自己用不爱吃的菜肴。

    沈泽谦点点头,又问:“凉拌猪心还是脆炸乳鸽?”

    这对祝沅而言也是无需纠结的选择。

    她不喜动物肝脏,恰又极爱乳鸽,煲汤或是脆炸她都爱。

    “脆炸乳鸽。”她遂又回答。

    “红油素肚丝还是清焖笋尖?”

    “清焖笋尖。”不食辛辣但极好冬笋的祝沅答。

    如此这般反复几回,待到酒保一样样地将菜肴摆上桌,祝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满桌都是她心仪的菜肴。

    而她挑剔的口味,不喜酸,不食辛辣、动物内脏等等,恰好都避开了。

    祝沅咬着鲜嫩的冬笋,只觉运气颇佳。

    再一低头,瞧见酒保将拆好的两只炸乳鸽腿都放入了她碟中。

    “应当是一人一只……”祝沅一愣。

    “我不喜鸽腿。”沈泽谦回答。

    祝沅“哦”了声,顺势问:“那你喜爱用什么?”

    “鱼头。”沈泽谦挑出瓦煲里没什么肉的鳙鱼头,回答。

    祝沅执箸的动作僵住,眼睫微颤。

    她回忆起,祝濯刚来府上之时,祝家还并不宽裕,虽能保证日日有荤腥,但大鱼大肉一类,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因而便分外珍惜,一块都舍不得浪费。

    她要沿着龙骨与哥哥均分,也把没什么肉的鱼头均分,但祝濯每回都会拒绝,自己用了鱼头,为了平均,便把鲜嫩软烂的鱼腹肉多分给她。

    初时祝沅还觉着他口味奇特,就爱舔鱼骨头,直至后来年岁渐长,才知晓那是哥哥没说出口的偏疼。

    此番……

    “这回煲的鳙鱼肥美,我一人可吃不下半条。”半晌,祝沅轻声。

    她又把一只鸽腿夹到他碟中,补充道:“我还想尝尝鸽翅鸽胸,两只鸽腿可就吃不下了,劳烦殿下。”

    沈泽谦会意地弯了弯眸。

    见她好似没那般生分了,他又问:“你被罚的史学抄好了么?”

    祝沅摇头:“因着千秋节,我廿四回去再交便好。现下刚写了一遍,不急。”

    “我给你抄另外两遍。”沈泽谦道。

    “那日是我贸然,令你受惊,耽误史学课,焉有看你受罚之理?”他迎着她错愕的目光,解释。

    “当真?!”祝沅确认道。

    那史学头一课的重点可不老少,又并不有趣,她写了一遍便不愿再写了。

    “当真。”沈泽谦允诺。

    祝沅舀了一勺乳酪鱼,矜持地点点头。

    口中的乳酪鱼好似比先前甜味更足了。

    -

    用过晚膳出来,才发觉落过一场小雨。

    祝沅把书袋里的课业塞给沈泽谦,冲他摆摆手:“我回去了?”

    “天色已晚,我送你。”沈泽谦将她书袋提过,“听祝知州说,新置办的宅子离此处不远。”

    “里头走一条街。”祝沅指。

    “走我左边。”沈泽谦调整了下书袋,对她道,“左臂伤处未愈,我只得右手提,这般书袋不会别你。”

    他这般一提,祝沅才想起此事,讷讷:“其实也不全然怪你,我可以自己抄。”

    “我伤的是左手,抄写无碍,且也不如传闻中那般严重,不至伤筋动骨百日。”

    祝沅点点头,乖乖走到他左边,和他间隔宽得中间能再塞个人。

    “但也并非不痛不痒的小伤,”沈泽谦觑着那距离,语声顿了下,“雨后路滑,我又拎着你的书袋,若是不慎脚滑,万不敢左手撑地。”

    “那我自己提着吧。”祝沅并未会意。

    沈泽谦默然,躲开她够书袋的动作。

    祝沅不知他意欲在何,但乐得不提沉甸甸的书袋,只是垂眼,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手上。

    沈泽谦的手生得很好看,肌肤冷白,手指瘦长,青蓝经络清晰分明,少时他抚琴或作画时,她总是瞧得失神。

    可眼下,他的手背还交叠着几道她记忆中不曾有过的伤痕,红褐的血痂早已脱落,只余下淡粉的印记。

    “你打算……何时解释给我听呢?”祝沅听到自己问。

    沈泽谦侧首,与她对视了会儿,才缓声:“从头讲予你,须得走慢些。”

    祝沅点点头,垂着头走。

    雨后屋檐残留的水滴落在青石路面,涟漪细小,响音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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