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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养兄怎的一直响》16、第16章(第1/1页)
盛忠的附和在脑中遛了一圈儿,沈泽谦情绪稍缓和了些,抬手,示意他回避。
情绪失控时更适合独处。
二十一年来,他是头一回有这般强烈的、或许是愤怒的情绪。
在那个瞬间,几乎是铺天盖地地将他席卷。
沈泽谦深深呼了口气,靠进紫檀圈椅。
丝绵柔软的、陌生的感觉将他包裹住。
他稍敛了下眉,直身,将腰后的靠垫抽出。
淡雅的月白锦缎面,其上以碎银丝线绣了一只团窝的绵羊,羊毛蓬松,眼瞳黑亮,头顶还稳稳当当地,顶了一颗殷红的荔枝。
周围绣了一小丛一小丛的荔枝果。在此前,他尚不曾想象到,羊和荔枝还能这般出现在同一张绣图上,取吉祥得利的美意。
是祝沅指挥绣娘绣的,他们一人一个。
沈泽谦将靠垫抱在怀里,手指轻抚过细密的针脚,又回忆了一番谢皇后的信中所言。
“明濯而今认了义妹,想来沅娘性子定是和善温顺的。本宫念着她不过月余便要及笄,也该相看相看人家,尽早定下。”
“前日之事办得稳妥,本宫甚慰。只念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沅娘的亲事能安排妥当,你日后也能再多一分依仗……”
沈泽谦轻扯了下唇角。
请封的圣旨前脚送来,她后脚就已在此处谋划着用祝沅的亲事去圈取利益。
……那可是珍珍要相处一生之人。
不过,她待亲生子嗣尚且这般,他又何必奢求她对非亲非故的祝沅真心相待。
但纵使再不满,也不应这般失态地发作了。
沈泽谦微阖了下眼,旋即意识到更微妙的一个问题。
他为何会觉着祝沅现下谈婚论嫁还太小?
他的嫡妹常宁对滇西小王一见钟情时,也是这般的年岁;柔阳嫁与谢君骁时,也尚不满十六;朝瑜与祝沅年岁相仿,而今也情窦初开,先前甚至扬言要把她捡回来的暗卫纳成面首……
那些时候,他都不曾觉得有任何异样,更遑论这般罕见的情绪波动。
沈泽谦复又抬眼,视线扫过他的桌案。
用惯了的雕松竹笔挂上,多了一只软泥捏的小绵羊,双蹄扒在他两支狼毫中间的木杆上。
还点了两颗黑芝麻做眼睛,与昔年那只小草编一般可爱。
是祝沅前些日子捏来玩的,一人一个。
她做什么都是两份,都是与他一人一个。
若日后成亲……应当就是和她的夫婿一人一个,不会有自己那一份了。
不知为何,沈泽谦忽而觉着心头像是被针戳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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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明德书院时,祝沅觉着莫名其妙地变了些许。
有不相熟到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的同窗开始向她送礼,今日是某某国公府的小姐送来一支发钗,明日又是某某国侯府的小姐送来一只砚台……
祝沅窝在斋舍的床榻上,看一眼案上堆叠的礼品,又举着铜镜,将自己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个遍,也没看出何处与从前不一样。
分明从前她和姜锦慈一同出入时,她们都只会向姜锦慈问好,从不理会她。
她一直以为她们是不知晓自己姓甚名谁。可而今,自己分明也并没有主动介绍过,她们就忽然认识了。
也忽然变得亲切了,她从前只能看到她们对着姜锦慈露出的友善笑容,也会对她露出了。
人还会一夕之间就变得爱笑么?祝沅不解。
甚至还有素不相识的男学学子冒着被斋婆「1」发现的风险,悄悄摸摸过来同她问声好,说两句生硬又奇怪的闲话。
诸如,分明下了一整日的雨,还要冒出来一句“今日天儿可真好”。
可能是好在他们不用上武学课吧。她们的武学课在演武堂内,刮风下雨都逃不过去。
不过,旁人为何会做出这样的转变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只知晓自己该礼尚往来。
但她是来念书的,没带什么能回礼的物件来,思来想去,便向同窗们分了沈泽谦昔时给她备的杏仁酥。
可送礼的人太多,眼见着离旬假还有四日,祝沅的杏仁酥却一块不剩了。
米粉干也吃完了,她没有心仪的早食了。
“紫霞仙子早食告急,饥肠辘辘,以至书卷在手,字不入脑,燥候齐天大圣驾七彩祥云,送来杏仁酥、甜腊肠与米粉干……丅○丅”「2」
沈泽谦默读完下人送来的字条,盯着她末尾画的那个哭泣的小符号,倏然笑了。
仿佛他瞧见的并非是符号,而是故作楚楚可怜姿态向他撒娇的祝沅。
“今日暂且到此,诸卿且退下吧。”他稍折了一下字条,披衣起身。
几位幕僚对着讲了不过小半的启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一向严苛自律的殿下今日这般反常。
但这并非他们能过问的,殿下也从不解释。
不过幕僚不会问,前些日子刚被恒顺帝派来跟着他学政事的景王沈泽澜会问:“难得大皇兄撂一半政务,今日是有何要事?”
沈泽谦淡声:“接妹妹。”
“是那位大皇兄新认的义妹?”沈泽澜了然,“那日她来景王府上送春点,臣弟瞧见了,当真是可爱又水灵,招人喜欢得紧。”
“手艺也真是好,一盒里六个糕点,酥脆糕软,清甜可口。我那王妃最喜爱金橘蜜糕,酸甜不腻,入口生津。”
“椰丝酥更是新颖味美,真真是地地道道的洋州味儿!我是好些年前去过一趟洋州,吃过一回便念念不忘,椰香清雅,酥松掉渣,真是想不到,在京也能吃着了!”
沈泽澜心思单纯又健谈,几句话又给自己说得嘴馋:“大皇兄啊,若是何时沅妹妹又来了兴致做糕点,你可记着去景王府叫叫我们,再一饱口福。”
“你妹妹素日不会给你做糕点?”沈泽谦听他夸完,面不改色地问,“还是……”
“你妹妹分别两日不会想念你?”
沈泽澜哑口无言。
他与沈初菱“见面即掐架”的兄妹情分,沈泽谦并非不知,净说这往他心窝子上戳的话。
沈初菱就算高抬贵手做了糕点,也是一块渣子都不会给他留的。
更遑论像祝沅那般黏哥哥了。
“大皇兄,你瞧你这话说的,朝瑜也是你皇妹,那你义妹也是我义妹嘛。”须臾,沈泽澜哈哈一笑,“今日臣弟闲来无事,大皇兄要去,不知臣弟可有幸与大皇兄一道……”
“无。”沈泽谦头一回截断他的话,回了一个简短却干脆的字。
沈泽澜僵滞在原地,看他利落地起身,披衣,欲踏步离开时,又回首:“老四。”
“臣弟在!”沈泽澜立刻挺直脊背。
“朝瑜是本王的皇妹,”沈泽谦开口的嗓音与素日一般温润,狭长凤眸却微微眯着,“可阿沅经年,却独与本王一人有兄妹情分。”
沈泽澜茫然地愣在原地。
他素来温雅平和的大皇兄,何时会这般与他斤斤计较、针锋相对?
眼见着沈泽谦离开了议事厅,沈泽澜又琢磨了一遍偷摸瞧见的字条,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齐天大圣与紫霞仙子,能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纯洁“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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